渠、预防春汛,即日起对城内各处排水沟渠进行清淤疏浚。工程由市政公所主办,工期三个月,沿沟居民商户须配合施工,不得阻挠。”
告示贴出去那天,没人多看两眼。
不就是掏沟吗?年年都掏。
可没人知道,掏沟的队伍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人。
韩震站在西北角那条老沟渠边上,看着底下干活的工人们。
挖沟的是市政公所雇的民夫,可监工的全是稽查队的人。他们手里拿着皮尺,量沟渠的深度、宽度,量完记在一个本子上。
有人从沟底爬上来,压低嗓门报告。
“韩队长,挖到墙根了。这段城墙的砖,是前清那会儿的,老归老,可结实得很。里头是夯土,三合土,硬得跟石头似的。”
韩震点头。
“继续挖。按小姐说的,沟深挖到一丈二,城墙内侧掏暗室,外头用砖砌上,留射击孔。”
那人应声去了。
韩震抬头看那段老城墙。
青砖灰缝,长满了青苔。垛口残缺了,城楼破败了,可那墙还是立着,立了二百多年。
他想起守芳说过的话。
“城墙老了,可老有老的好处。日本人不知道它有多厚,不知道它能扛多久。”
三月十八。
城外。
一支“植树队”在城西那片荒地上忙活。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田,是林成栋介绍来的,以前在京奉路局干过工程。他手里拿着张图纸,在地上划了道道白线。
“这儿,挖三尺深,五尺宽。挖完了,把树苗栽上。”
工人们抡起镐头,开始挖。
田技术员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土里划拉。
——这道沟是东西向的,正对着城西那片开阔地。将来要是有敌人从西边来,这条沟就是第一道防线。
他站起身,往远处望。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薄雾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他忽然想起守芳问过的那句话。
“田师傅,您修过铁路,懂土方。您说,从那条沟挖到城墙根,得多久?”
他当时算了算。
“急行军,半个时辰。”
守芳点头。
“半个时辰。”她重复了一遍,没再说话。
此刻田技术员站在那条刚挖了半截的壕沟边上,忽然明白那半个时辰是什么意思。
——那是奉天城能争取到的,最宝贵的时间。
三月二十三。
帅府东花厅。
守芳在看韩震送来的工程进度报告。城墙内侧的暗室已经掏了七个,射击孔开好了,外头用砖砌上,从外头看,就是一段老城墙。沟渠挖深了一丈二,挖出来的土都夯在城墙内坡上,内坡比原先厚了三尺。
她翻到下一页。
是城外“植树”的进度。三条壕沟已经挖完了,树苗栽上了,远远看去,就是一片新开的林地。可走近了,能看出来那些树栽得不齐——东一撮西一撮的,像是在躲什么。
躲什么呢?
躲的是射界。
那些树苗的位置,是计算过的。将来要是架起机枪,一棵树都不挡视线。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工地上出了点事。”
守芳抬头。
“什么事?”
马祥压低嗓门。
“西北角那段沟,挖着挖着,挖出个洞来。”
三月二十三,申时。
守芳站在西北角那条沟渠边上。
天快黑了,工人们已经散了。韩震提着盏马灯,站在沟底,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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