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太懂。可那些图片,她看得懂。
电话交换机。电报机。电线。电池。配件。
一页一页,都是她想要的东西。
贝克尔道。
“张小姐,我在德国有几个朋友,在西门子干过。如果张小姐需要,我可以写信问问。”
守芳抬起头。
“贝克尔医生,您愿意帮这个忙?”
贝克尔笑了笑。
“我在奉天二十年,这里是我的家。日本人修铁路、架电线,都是给他们自己用的。中国人想用,得看他们脸色。”
他顿了顿。
“这不公平。”
腊月初十。
贝克尔来信了。
信很长,用德文写的,守芳看不懂。可随信附了一份中文译本,是贝克尔找人翻的。
“西门子公司愿出售设备,小型电话交换机一套,可接五十户;电报设备一套,可发三百里。两名退休工程师,汉斯和卡尔,愿来奉天工作,月薪各三百马克,另提供食宿。设备总价二万马克,含运费。如同意,可电汇定金五千马克。”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她把信折起来,放进案头那只檀木匣子里。
马祥在门槛边候着。
“小姐,这钱……”
守芳道。
“从林业公会账上走。穆家商号也出一部分。就说——购买新式机器,提升加工能力。”
她顿了顿。
“别让人知道是电报电话。”
腊月十五。
五千马克定金汇出去了。
走的是穆家那条秘密海路,经天津转香港,再汇到德国。绕了一大圈,为的就是不让日本人察觉。
腊月二十。
守芳收到一封电报。
是从天津转发过来的,德文,贝克尔帮着翻译的。
“设备已装船,预计二月底抵达营口。工程师汉斯、卡尔同船来华。西门子公司。”
守芳把电报折起来。
她走到窗前。
窗外又下雪了。
纷纷扬扬,把天地间染成一片白。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雪雾里立着,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忽然想起贝克尔说的那句话。
“这不公平。”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化成一片白雾,散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快了。
民国十五年,二月二十八。
营口码头。
天还冷,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码头上人不多,几只渔船泊在岸边,随着浪头晃悠。
守芳站在码头边上,身上裹着件灰鼠皮氅,帽檐压得很低。
穆文升站在她身侧,同样裹得严严实实。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变成一艘货轮。
穆文升压低嗓门。
“张小姐,就是那艘。德国船。”
货轮靠岸了。
跳板放下来,几个水手扛着箱子往下走。箱子不大,可沉得很,两个人抬一个,走得很慢。
最后下来的是两个外国人。
一个高瘦,戴着副圆框眼镜,五十来岁。一个矮壮,满脸络腮胡子,也是五十来岁。两人穿着旧大衣,拎着皮箱,站在码头上东张西望。
守芳迎上去。
“汉斯先生?卡尔先生?”
那个高瘦的外国人点了点头,用生硬的中国话说。
“我是汉斯。他是卡尔。张小姐?”
守芳点头。
“欢迎来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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