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他设计的,说要在兵工厂用。
“画到哪儿了?”
学铭道。
“快完了。师傅说,这个弄好了,咱们就能自己造铣床,不用再买德国货了。”
守芳点点头。
她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看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发亮的眼睛,看着他满手的墨迹。
“学铭,累不累?”
学铭摇摇头。
“不累。干这个,比念那些子曰诗云有意思多了。”
守芳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像冬夜里的星光,一闪就没了。
“早点睡。别熬太晚。”
学铭点点头。
守芳转身要走。
“姐。”
她停住。
学铭看着她。
“姐,我听师傅说,日本人可能要动手。咱们的兵工厂,能造枪了,能造炮了。到时候,我造的枪,能给咱们的兵用上吗?”
守芳沉默片刻。
“能。”
她推门出去。
帅府正堂的灯还亮着。
守芳站在月洞门口,远远望过去。窗纸上映着几个人影,有人站着,有人坐着。坐着的那个,背微微有些佝偻,是张作霖。
他还在跟杨宇霆他们商量军情。
守芳站了很久。
她想起那年冬天,第一次进帅府正堂时,这个五十二岁的东北王靠在太师椅里,手里转着核桃,看她的眼神,像老林子里的夜枭。
如今,他老了。
鬓角的白发,比以前多了。背,比以前驼了。说话的声音,也比从前低了些。
可他还是坐在那儿,守着这片土。
守芳没有进去。
她转身,往帅府后门走去。
后门外,是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通往城楼的石阶。
守芳一级一级往上走。
石阶上积着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风吹过来,把她氅衣的下摆吹起来,像一面旗。
她走到城楼顶上。
奉天城在脚下铺开。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远方。有亮着灯的民宅,有挂着灯笼的商铺,有还亮着灯光的工厂。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夜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再远处,是黑沉沉的原野。看不见的铁路,像两条蛇,一条从南边爬过来,一条从西边爬过来,在黑暗中交汇。
三洞桥。
就在那个方向。
守芳望着那片黑暗,手伸进怀里,摸到一样东西。
那柄短刀。
张作霖在庆功宴上给她的那柄。刀鞘上的宝石,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她把刀抽出来。
刀刃是雪亮的,映着远处的灯火,像一道冷冷的月光。
她握着这刀,站了很久。
风更大了。
吹得她衣袂飘飘,吹得她头发散下来,吹得她脸上冰凉。
可她一动不动。
她想起上辈子读过的那些史料。
1928年,皇姑屯。
1931年,北大营。
那些日子,那些地点,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流过的血,那些永远无法挽回的遗憾。
她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些。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跟这些东西赛跑。
修铁路,是为了不让日本人卡脖子。
办兵工厂,是为了让中国人有自己的枪。
建大学,是为了培养能跟日本人斗的人才。
设情报网,是为了提前知道日本人想干什么。
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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