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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前,城南最后一处火力点停了枪。两千三百多名平民扶老携幼从街口鱼贯而出。
工兵在铁丝网中间开了一道口子,一个一个放出来,先递水和粥,再按男丁、妇孺分开带走。
城中心那面守军旗还立在废墟上,城北的炮台山却一夜之间到处是火把的影子。
黑岩少将把守备司令部移进山腹洞库,临走留下一道令:
能走的伤兵、能背东西的平民,一律带进山。
黄昏时观测机拍回的照片摊在弹药箱上,炮台山北坡的洞口一处挨一处,数下来四十多个;
山脚的空地上,人挤成一条一条的黑线。
参谋数了两遍:"军长,山里除了残兵,至少还有近千名平民。"
周正康盯着照片,把烟摁灭在地图边上。
"强攻,就是拿咱们的人换他们的人,再拿他们的人陪葬。"
他抬手把照片抽过来,"发电报,请大帅定夺,这座山,不能照原来的打法打。"
第九日、第十日,炮台山下的两条山道各吃掉北洋军一个连。
守军不守市区,只在烟幕里从洞库放兵,一波二三十人,扑上来炸坦克履带,炸不倒就退回洞里。
第十日午后,市区最后的残兵被按户搜出,可炮台山一寸没动。
周正康要调重炮把洞口全塌了。
参谋长按住地图角:"军长,洞里除了残兵,还有近千口人,塌口容易,明天城外那些人的爹娘,还肯不肯给咱们修码头?"
"那就这么耗着?"
"耗。"
参谋长的手指从炮台山挪到山脚那条干沟:"围三面,留一面。断水,断粮。"
当夜,电报发往仁川。回电在第十一日天亮前到,只有三行:
"照你案办,洞口只封不炸,留活口给人出来,断水断粮,不许放毒、不许火攻,出来的一律给饭,他多出一个,我们就少担一分事。"
第十一日起,工兵上山。
不炸主洞,只把七条通风道和侧洞的半截堵死,留下刚好能爬一个人的窄缝。
山腰那台手压机在第十二日凌晨摇不出水了。
扬声筒天一亮就换人念稿,不喊口号,只念名字。
"第三大队机枪射手石原喜三,本月四日阵亡,尸首在西郊稻田,母亲还在城南。"
一条接一条,念了一个上午。
黑岩的家眷名册是唐文礼从降兵嘴里一句一句拼出来的。
念稿的落樱降兵念到末了停了一下:
"司令官的印章在咱们手里,你们的军旗早烧成灰了,再不出来,下一个被念出来的就是你们。"
警戒阵地上的兵蹲在沙袋后头装弹。
山风把筒里的声音一段一段送下来,有个年轻兵抬头听了半天,问班长:"咱们不打了?"
"打完了。"
班长把弹匣拍回去,"往里熬吧。"
第十二日午后,西山那条干沟里走出了人。
先是一个举白布的伤兵,后头跟上一串,再往后是平民,孩子被抱着,老人自己走。
探照灯没开,枪口一片一片慢慢放平。
到第十三天凌晨,从洞口和沟里出来的共一千九百余名落樱兵、六百余名平民,山腹里的灯火一夜比一夜稀。
大本营的电报当夜赶到,只有八个字:"全员玉碎,不许降。"
黑岩少将把电报摊在洞库石台上,看了很久。
没有回电,也没有下令突围。深夜,洞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跟着是压低的哭声。
天亮前,河岛大佐接管残部,把还能走的人拢进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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