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已付了报酬,唐先生不必客气。”林宸语气平淡。
唐继尧目光微动。那方残破的“天青澄泥砚”,他自然已经看过。女儿当时急用,是为了给一位对他唐家、对星妤都有大恩的长辈贺寿,那位长辈嗜砚如命。这方砚,送得极对心意。女儿说,是花了十万“买”了残缺的一角,对方还主动提供了住所。这行事风格,透着古怪,也透着一种超然。
十万,对那方砚的真正价值而言,九牛一毛。对唐家而言,更是微不足道。但对方偏偏就收了十万,还掰了一块下来。这不是傻,就是一种完全不在意世俗价值的超脱。
再加上女儿描述的,对方那奇特的气质,干净出尘的打扮,以及随手就能拿出这等古物的背景……
唐继尧昨夜就动用了力量去查,结果却让他更加惊疑。这个叫林宸的少年,户籍信息简单到近乎空白,十八岁之前的记录几乎为零,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能查到的,只有他昨天下午出现在江州,用现金支付了出租车费,入住云锦天阙A栋2101——那处房产,登记在星妤个人名下,极少有人知道。再之后,就是今晚,他突然出现在市一院,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救下了一个病危的、与他似乎毫无关系的女孩,甚至惊动了院方高层。
市一院的院长是他老朋友,电话里语气激动,直呼“神乎其技”、“见所未见”,追问那年轻人的来历。唐继尧这才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医术通神,背景神秘,行事超然,对唐家的“报答”态度平淡……这些特质,让唐继尧想起了一些很久远、几乎被他视为传说的记忆。
“林先生快人快语。”唐继尧不再绕圈子,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郑重起来,“除了道谢,唐某此番约见,实则是有一事相询,或许有些冒昧,还请林先生见谅。”
“唐先生但说无妨。”
唐继尧从茶海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小盒,推到林宸面前。“林先生可认得此物?”
林宸目光落在木盒上。盒子不大,工艺精湛,带着岁月包浆,但并无灵气波动。他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明黄色的丝绸,丝绸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温润细腻,雕工精巧,刻的是一幅“嫦娥奔月”的图案,线条流畅,栩栩如生。玉质和雕工都是凡俗顶尖,但依旧只是凡物。然而,在这玉佩的一角,林宸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印记——一个简单的、却蕴含某种独特道韵的云纹。
这个云纹,他认识。和九师父云舒瑶留给他的那份粉色婚书上的落款印记,同出一源!只是这玉佩上的云纹更加内敛、浅淡,仿佛只是无意中沾染上的一丝气息,历经岁月,已几乎消散。
林宸心中了然。看来,这就是九师父当年与唐家结缘的信物,或者说是凭证之一。
“这玉佩,是我唐家传家之物。”唐继尧缓缓道,目光紧紧盯着林宸的反应,“据家母所言,是数十年前,一位云姓仙子赠与先祖母,言明此玉与唐家有缘,可庇佑家宅平安,并约下日后一桩儿女亲事。此事本是家母口述,我一度只当是长辈念旧的传说。直到昨日,星妤带回那方古砚,描述林先生形貌气质,尤其是那份超然物外的神态……让我不由想起了家母口中的‘云仙子’。而林先生又恰好姓林……”
他顿了顿,见林宸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在那云纹上多停留了一瞬,便继续道:“恕我直言,林先生来历非凡,绝非常人。唐某人大胆猜测,林先生是否……与当年那位云仙子,有所关联?又或者,林先生便是那桩旧约所指之人?”
茶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窗外的枯山水庭院在灯光下静默如画。
林宸轻轻合上紫檀木盒的盖子,将盒子推回唐继尧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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