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要融进灰白色的扬尘里。刚才硬扛穹顶、净化毒气,她本源亏得太狠,现在连裙摆的青竹纹都虚得像水印,走路都带点飘忽的残影。她停在废墟前十步远的地方,没往前凑,只是仰头看着那堆还在冒烟的废铁,眼神很静。
“三百一十七年了。”她轻声说,“从第一任议长在这里立青竹碑起誓‘护佑帝都’,到今天。”
“誓言烂了,楼也就烂了。”林墨扯了扯勒肩膀的绳套,把薇拉往上托了托,转身往安全地带走,“假的撑再久,也是纸糊的。”
这时候,人群才像活过来一样。
十万人刚才被塌方的巨响震得集体失声,此刻看着那堆废墟,反应各异。没人欢呼,没人扔石头泄愤。最先动的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她把怀里睡着的娃往上搂了搂,对着废墟方向,慢慢弯下腰,鞠了一躬。
不是感恩,是告别。告别被冤枉的丈夫,告别饿死的童年,告别这二十二年被踩进泥里的日子。
这一个躬像按下了开关。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人弯下腰。贫民窟的老妇人颤巍巍把怀里揣的、本来想当供品的干饼拿出来,放在废墟边缘一块还算平整的断墙上。那对双胞胎姐姐把妹妹的照片摆在了干饼旁边。几个倒戈的卫兵沉默地摘下帽子,把046号铭牌嵌进了一截露出来的大理石台阶缝里。
没有口号,没有哭嚎,只有一片沉默的鞠躬,和风吹过灰烬的沙沙声。
莫北瘫坐在女神像底座边,外骨骼彻底碎成渣,他捡起半块掉下来的鎏金牌匾残片,上面只剩半个“正”字,随手掂了掂,嫌弃地扔进了废土堆:“晦气。”
洛清音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抹得一道黑一道白,怀里玉盒烫得她直吸气:“别抒情了!湖里有东西动了!”
林墨眼神一凛,几步跨到广场边缘那片人工湖边。
湖水是诡异的紫红色,议长沉下去的地方还在冒泡,但尸体早不见了。只有一枚裂成两半的印章戒指壳,浮在水面上打了个转,然后沉下去。他视力好,刚才余光瞥见——就在戒指碎的瞬间,有个指甲盖大的、漆黑如墨的小虫,顺着水流卷进了湖心那处被杂草盖住的排水暗口。
那东西不是蚀气,比蚀气更阴,更活。
“蚀种。”苏晚晴飘到他身侧,魂体微微一颤,“议会最后留的‘种子’,寄生类的本源污秽。它不是来报仇的,是来找地方的。”
“找母根之地。”林墨接话,眼神沉下去。
不用猜。那虫子顺着地下水脉走,最终目的地只有一个——帝都地底最深处,青竹母根汇聚、本源最纯净的地方。议长死了,可他给守界者留了个最毒的钉子,要借着母根的养分复活。
风突然大了点,把废墟上的灰往天上卷。
苏晚晴的魂体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林墨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把。手穿过去,没实体,但那股温凉的本源气息扫过他掌心,像只猫蹭了一下。
“撑得住么。”他问,不是商量,是确认。
“死不了。”苏晚晴扯了下嘴角,笑得有点虚,“就是得赶路了。那东西闻着味儿跑,我得赶在它前头,把母根占住。”
林墨没再多说,转身把薇拉解下来,换成横抱,另一只手从废墟边捡了根还算直的铁管当拐杖,杵在地上。
“莫北,清场,安顿伤者,守着广场别让人乱挖。”他头也没回地吩咐,“洛清音,把暗桩底册里标着‘母根’入口的地图撕给他,让卫队派一队人跟着外围戒严。”
“那你呢?”莫北龇牙咧嘴地站起来。
林墨抬眼,望向议会大厦后方那条直通地底深处的废弃运货古道。风口正从那儿往城里灌,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土腥味。
“我去送个人回家。”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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