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能进人的口子。
空气从里面涌出来。
我下意识捂鼻子。
可这次不是臭味,也不是甜腻味。
是苦。
一种草药晒干后又被水泡过的苦味,夹着一点烟熏气。很沉,但不冲。
郑有德点了火折子,火苗没变色,只是往里微微一倾。
他看了片刻,说:“能进。但别乱碰。”
马二问:“这味儿又是啥?侯爷死了还煎药?”
郑有德拿手电往里扫:“汉代贵人墓,有用草药熏墓的。防虫,防腐,也有辟邪的意思。艾草、椒、桂、雄黄,掺什么都有。味还能留到现在,说明这里封得好,两千年没怎么进过气。”
郑有德先进去。
马大第二。
我第三。
马二最后探头探脑,嘴里还念:“祖宗保佑,侯爷发财。”
主墓室比前室大一圈,也更规整。
四壁抹了白灰,白灰上画着云纹和鸟纹。颜色暗了,红的发褐,黑的发灰。鸟的翅膀画得很长,像要从墙上飞出去。
郑有德把灯压低:“别照久。”
我嗯了一声。
这些壁画见不得热,也见不得猛光。我们这种人不懂修复,但懂一个道理,东西在土里待了两千年,你一上来拿灯烤它,就跟把冻僵的人扔火堆边一样,不死也脱层皮。
墓室中间没有棺床。
那里放着一座青石凿成的长方形石函。
石函很大,差不多一人多长,半人高。函盖平整,上面刻着几行字。字不是篆,是隶书,笔画扁,收尾有波挑。
马二一看石函,眼睛就亮了:“棺材?”
郑有德说:“外函。”
“里面才是棺?”
“也可能不是。”
这句话让马二的笑僵住了。
我也看向石函。
函盖和函体之间有一道细黑线,绕了一圈。那线很直,灯光一照,像干掉的老油。
郑有德蹲下去,看了半晌:“蜡封。”
马大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带出一点黑屑。
“封得死。”
郑有德没急着开,先去看函盖上的字。他把手电斜着照,让字影落出来。
“安定侯……”
他念得很慢:“元……三年……葬……”
后头几字被污渍糊住,看不清。
郑有德沉默了一会儿,说:“西汉中晚期,跑不了。”
马二搓了搓手:“那就对上了。侯爷本尊在这儿。把头,开不开?”
郑有德没说开也没说不开,绕着石函走了一圈。
石函四周散着几件铜器和漆器。铜器不大,但品相比耳室里的更好。有一只小铜壶,壶盖还在,一件铜灯,灯盘里黑乎乎的,像还有残油,旁边几片漆器已经塌了,露出暗红色的胎。
这些东西摆得不乱。
和西耳室那堆青铜礼器不一样,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像原本就该在这里。
我蹲在石函一角,看见四个角各有一只铜环。铜环锈得厚,和石函贴在一起,环鼻做成兽头,嘴咬着环。
“把头,这铜环是干啥的?”
“穿绳抬函用的。”
“这么大石头,抬得动?”
马大开口:“人多。”
“对!汉墓里有些石函不是在墓里凿的,是外头做好,再抬进来。穿粗麻绳,下面垫滚木,几十个人一点点挪。贵人下葬,活人比死人累。”
“死了还折腾人。”马二嘀咕着。
我心里说,你现在也在折腾人家。
这个安定侯,我越想越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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