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麻子看清他的脸,声音一下低了。
“郑把头?”
郑有德没应。
孙麻子眼珠子转得很快。他看了看马二,又看侯支锅,最后看见我。
他笑不出来了。
“郑把头,有话好说。”
郑有德在他面前蹲下,“你砸石头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有话好说?”
孙麻子喉结动了动。
“误会。真是误会。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人。我以为是老侯子的。”
侯支锅笑了一声:“孙麻子,你这话讲得好。合着我的人就该砸死?”
孙麻子扭头:“侯支锅,咱俩的账以后算,今天你别插手。”
“我插不插手,看心情。”侯支锅说,“你当年在湖南砸我锅的时候,也没问我心情。”
马二忽然抬起钢管。
钢管落下,砸在孙麻子右腿小腿上。
“咔嚓。”
这一次声音更清楚。
孙麻子的惨叫冲到窑顶,又被砖墙压回来。他整个人弓起来,手指抓地,抓出几道红印。
马二贴着他耳朵问:“疼吗?”
孙麻子疼得说不出话。
“我哥的腿也断了。你知道有多疼吗?”
没人接话。
窑洞里的汽灯还在响,地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我按着那个被我捅伤的人,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那股劲还没过去。
我那时才明白,老苗说“怕死但别乱”,不是让人当好人。是让你真到要命的时候,手别软,脑子别散。
孙麻子缓了好一会儿,喘着粗气说:“郑把头,我赔钱。马大的命,我赔。十万,二十万,都行。”
马二抬手又要砸。
郑有德说:“停。”
马二硬生生停住,钢管悬在半空。
郑有德看着孙麻子:“你拿钱买过几条命?”
孙麻子嘴唇发抖。
“江湖饭,谁手上没点事?郑把头,你也不是吃素的。今天你放我一马,往后我还你人情!”
郑有德看着他,没说话。
孙麻子趴在地上,嘴角全是血。
“郑把头,你开个价。”
马二手里的钢管还举着,我那时真怕他一下砸下去。
孙麻子这种人,该死不该死?
该。
可死在这里,事情就不一样了。
废砖窑不是墓里,墓里塌方能说天收,外头死人就得有人查。那年县城治安再松,死一个外地人,也不是一句江湖恩怨能糊弄过去的。
行里有个说法叫:墓里埋账,地上清账。
意思是墓里出了事,能瞒就瞒,瞒不住也多半算同行自认倒霉。可出了地面,你还动刀动枪,那就不是行当里的事,是帽子的事。
郑有德终于开口:“杀了你,脏我的手。”
孙麻子眼睛一亮,他以为自己活了。
“但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孙麻子咽了口唾沫:“给,肯定给。”
马二冷笑:“我哥的命,你拿啥给?”
孙麻子不敢看他,只看郑有德。
这种人最精。他知道屋里真正能决定他生死的,不是拿钢管的马二,是拿枪的郑有德。
“断龙岭的东西,还剩多少?”
孙麻子迟疑了一下。
把头枪口往上一抬。
孙麻子立刻说:“有!还有!没全给金秤砣。”
侯支锅靠在砖墙边,笑了笑:“孙麻子,你这嘴,拿针缝上都漏风。”
孙麻子咬着牙:“窑后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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