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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砖碎翻了个面。背面有一道极浅的绳纹压痕,要不是灯光角度对了根本看不出来。
“看见没?绳纹。这是东汉中晚期砖室墓的典型特征。”
这里得说一下。
关中地区的墓葬断代,行里有句老话叫“看砖不看棺”。
为什么?
因为棺木会腐烂,形制会变样,但砖不会。不同朝代烧砖的配方、火候、模具都不一样,砖就是墓的身份证。
马二听完,一脸困惑:“那刘老栓刨出来那把秦戈咋解释?秦代的东西怎么跑到东汉的墓里去了?”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端着方便面碗没说话。
这时候白露开口了。
她一直坐在靠窗的床沿上,捧着方便面没吃几口,筷子架在碗边。
听我说完那些,她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放下碗,推了推眼镜。
“有一种可能。”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二次葬。”
马二扭头看她:“啥?”
白露没看他,看着桌上那块砖碎。
“东汉人在这片坡地上建墓的时候,往下挖墓坑,挖到了更早的东西。战国或者秦代的遗存,可能是一个浅坑,可能是一个废弃的窖藏,里面有青铜兵器、陶片这些。东汉的墓主人把这些东西捡起来了,有的留下,有的卖了,有的随葬进了自己的墓。”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这种情况在考古发掘里不算罕见。七十年代咸阳塬上发过一个西汉墓,里面出了三件战国中期的青铜剑,保存完好,铭文清晰。当时报告里就写的'疑为墓主生前收藏或施工中获得的前代遗物'。”
马二挠了挠头,把这事翻译成他能听懂的话:“你意思是,东汉人挖坑盖房子……啊不对,挖坑埋自己人的时候,不小心刨到了战国人的老窝,顺手把东西搂走了?”
白露看了他一眼:“差不多。但不是盗墓,是无意间的发现。两千年前没有文物保护法。”
我放下碗,把那块砖碎和帆布包里用油纸包着的秦戈拓片并排摆在桌面上。
盯着看了有一分钟。
白露说的对不对?我在脑子里过。
首先是锈色。
那把秦戈我上手摸过不止一次。它的锈是绿锈底子上带着零星的蓝色结晶,锈层薄而均匀,有点像水洗过的质感。
行话里管这种叫“水坑气”,意思是这东西长期处在潮湿环境里,但没有被泥土直接包裹的。
比如说,搁在一个渗水的石缝里,或者泡在浅层地下水中。
再看那块砖碎。
碎表面没有锈,但有一层极薄的土沁,灰黄色,干燥,用指甲能抠下来。
这是典型的“干坑气”,说明砖室墓所在的土层排水好,墓室内部保持了相对干燥的环境。
一个水坑气,一个干坑气。
同一个坡地上出来的两样东西,保存环境完全不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秦戈和那座东汉砖室墓,大概率不是同一个坑的东西。
戈原来待的地方比砖室墓更深、更潮。它被人从那个潮湿的老坑里拿出来,放进了干燥的新墓里。
白露说的二次葬,逻辑上通了。
“你说得有道理。”我开口的时候,白露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她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认可。
“锈色不对。戈是水坑出来的东西,砖室墓是干坑环境。这两样不在一个层面上。”我用手指敲了桌面,“戈原来的坑,在东汉砖室墓底下。更深。”
白露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个很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得意,是一种被认可了的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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