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魏老才开口。
“不是器铭。”
“不是监造铭?”白露立刻问道。
魏老摇了摇头:“前头几句像,后面变了。这里有‘臣候死罪’四字。器物说明不会这么写。”
郑有德坐在旁边,没什么表情。
可我心里却跳了一下。
死罪。
这两个字放在铁候身上,就不轻。
魏老拿笔在纸上写。
“臣候受诏监炉,铸机三百,弩牙七百,禁传关外。工泄者斩,官纵者族。”
他停了一下,又看后面。
“这里缺得多,只能猜。大意是说,有一批工匠没有归炉,被迁到一个地方。”
白露接过纸,看了很久。
魏老指着拓片末尾:“这个字,我拿不准。像鬼,也像傀。后面这个,是工。”
白露低声说:“鬼工。”
魏老点头:“可以这么读。”
马二把火烧咽下去:“啥叫鬼工?死人干活?”
魏老看了他一眼:“少看点录像厅里的片子。”
马二被一个七十多的老头怼了,嘴张了张没敢还。
郑有德慢慢站了起来,把魏老写的纸折好,放进怀里。
魏老看着他:“你们手上有东西。”
“只有拓片。”
魏老笑了笑:“我老了,眼不瞎。你们别害我。”
郑有德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
“今天只问字。”
魏老没动那个信封。
“字我说完了。后面的路,你们自己走。”
从魏老家出来,天已经擦黑。
白露把魏老翻译的那部分和她自己译出的前面几句合起来看。她看了差不多十分钟,脸色越来越不对。
我问看出啥了?
白露不理我。
过了几分钟,她才抬头说道:“这上面写的不是弩机说明,是铁候的遗言。”
“铁候提到一个地方,叫鬼工。他手下的工匠没有被全部处死,一部分被秘密安置在某个地方继续造兵器。铁候墓里的百工归炉,可能只是给外人看的结局。”
马二愣住:“也就是说,墓里烧死的是一部分,真正会手艺的还活着?”
“对。”
白露指着纸上的字:“这里有‘匿工于外’。还有‘鼎山覆,弱水西’。意思不完整,但方向很清楚。”
我马上问:“鬼工在哪?”
白露看着拓片,摇头。
“拓片上看不出来。但铁候在另一处提到两样东西,一座倒扣鼎形状的山,一条叫弱水的河。”
倒扣鼎。
弱水。
这两个词我听着太熟了。
马二也反应过来了,猛地站起身:“草,凤翔那个沟!”
白露看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脱口道:“沟!对,就是你掉下去那个!”
马二当场一愣。
“草,原来当时你都跟到那儿了?”
白露笑了笑,没接话。
我在旁边替她补了一刀:“是啊,你忘了?她那天裤脚是湿的,八成也下去体验了一把。”
白露立刻瞪我。
“滚!我那是不小心……”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也停住了。
这下好了,说漏了。
我没再笑,再笑下去,她真能翻脸。
那个弱水沟,就是那晚我和马二偷摸出去扫底东汉墓,在凤翔糜杆桥附近,因为天太黑走岔了路,误打误撞碰见的那条沟。
沟不宽,水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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