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西武没马上拉门,先把链条托住,一节一节放到地上,没有让它砸出声。
这一下,我是真服。
打架狠的人不少,能在这种时候把一条铁链子放得跟放筷子一样轻,这才叫本事。
郑有德走过去,把卷帘门往上抬了一条缝。冷风从外头灌进来,夹着早点摊的油烟味。
“一个一个出。”
张西武先钻出去。
然后是马二。
白露第三个,帆布包差点挂住门底,我伸手托了一下,她回头看我一眼,没说谢,只小声说:“你别磨蹭。”
靠!
我钻出去的时候,背贴着地,怀里的鞋油盒差点磕到门沿,我用手护住,才没出响。
郑有德最后出来。
对面巷口停着一辆旧金杯面包车,白色,车身掉漆,后玻璃贴着“搬家拉货”的红字,灰扑扑的,一看就不像好车。
越不像好车,越能救命。
张西武拉开驾驶门,伸手往遮阳板后一摸,摸出一把钥匙。
老猫提前放的。
我那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郑有德这伙人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不是因为他们每次都能打赢,是他们从不把路只留一条。
盗墓行里有句话,叫“进山先认水,入墓先认风,住店先认门”。
意思很简单,你到一个陌生地方,别先想发财,先想怎么跑。
水路能救命,风口能救命,门也能救命。
很多新手下地,眼睛只盯着棺材,等墓道一塌,连来时的坡度都想不起来。
那种人不是死在墓里,是死在自己贪里。
张西武上车,马二坐副驾。
我和白露挤到后排,郑有德坐在中间靠门的位置。
金杯车点火时,发动机抖了两下。
我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好在它没熄。
马二回头咧嘴:“这破车,跟我二叔家的拖拉机一个德行。”
“闭嘴。”
马二立刻把笑收了。
车从巷口慢慢滑出去,张西武没开大灯,只开了小灯,顺着修车铺旁边的窄路往南拐。
前面就是复兴路,再往外能接到邯钢那边的厂区路。
那一片大车多,拉钢材、拉废铁、拉煤的都有,天不亮就开始跑。
混进去以后,想找一辆旧金杯,不比在煤堆里找黑豆容易多少。
车开出第一条街时,没人追。
第二条街,也没人追。
白露终于敢把背靠到椅子上,手却还抓着帆布包带,她手背那道口子没包,血已经干了。
我从兜里摸出一小块纱布递过去。
她看了一眼,接过去,嘴上却说:“你还挺会装好人。”
“怕你把血滴我裤子上。”
“滚。”
马二在前面憋着笑,憋得肩膀直抖。
张西武忽然看了一眼后视镜。
车里立刻安静。
他没有加速,也没有急拐,只照原来的速度往前开。
过了半分钟,他才说:“没人跟。”
我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郑有德把烟叼到嘴里,说:“先往南走,不走高速,走国道到郑州再换车。”
马二不解道:“把头,咱不是去云南吗?咋还奔郑州?”
郑有德看着前头路灯,一字一句说:“河南帮堵邯郸,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怕河南。”
“明着往他窝边走?”马二明白了。
“窝边最乱。”
白露皱眉:“他们会不会在郑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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