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地低下来。
齐薇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墨汁,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七月的夜晚并不冷,但她却觉得手指有些发凉。
“他们偷了钱。”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一个肝癌晚期的农民,来京市看病。
那是他全部的家底,缝在贴身的内衣口袋里,一共一百二十三块七毛。
唐耀宗带着唐耀祖,在医院走廊里,趁人家睡着的工夫,把那个口袋划开了。”
她转过头,看着丁敏莉。
“钱包没了,那人想不开,跳了楼。送到医院没救过来,几天后死了。”
丁敏莉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家属跪求说法。
上面批示——‘从重处理’。
于是下面的人找到我,给了我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要么我自己赔农民的损失,并且从此以后亲自抚养唐耀宗和唐耀祖,把他们养到十八岁。要么送他们去劳改农场。”
丁敏莉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齐薇薇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选了后者。”
四个字,轻飘飘的。
丁敏莉愣愣地看着她。
齐薇薇站在窗前,窗外的路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勾勒得明暗分明。
她今年才二十六岁,但此刻的表情,却让丁敏莉想起自己认识的那些在机关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家伙——不动声色,不露情绪,嘴上说着最决绝的话,脸上却是最平静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
丁敏莉喃喃地说。
她忽然噌地站了起来。
齐薇薇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丁敏莉已经绕到沙发后面,蹲下身,从墙角的茶几底下拽出了一根黑色的电话线。
电话线连着一部暗红色的拨号电话机,刚才被砸得歪倒在墙角,话筒都掉了。
丁敏莉把电话机拎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又把话筒插回原位。
然后她开始拨号。
手指头伸进拨号盘的圆孔里,转一圈,松手,转盘哒哒哒地弹回来。
齐薇薇听到了嘟的一声长音。
有人接电话了。
“我找唐霖。”丁敏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像个领导在发指示,“我是他爱人,我有急事。”
对面说了句什么,丁敏莉的语气立刻不耐烦起来。
“他睡了你就给我把他叫醒嘛!我是他爱人,他爱人找他!没有急事会这么晚打电话吗?耽误了我的事,你付得起责任吗?什么合不合适,你别跟我打官腔!”
对面被镇住了,隐隐说了句“您稍等”。
然后电话里就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齐薇薇站在窗边,看着丁敏莉举着话筒等。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秒针在“咔嗒、咔嗒”地走。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