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岁岁年年,从来没有平安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房子里的时光像是凝固了一样。
张泊宁不再种花了,那只空花盆就那样放在窗台上,里面的泥土带着干涸的血痕,像一座小小的墓碑。他每天还是会烧一壶,温水,还是会在黄昏点亮那盏老旧台灯,还是会在夜里留一扇半开的窗 —— 只是不再是为了等谁归来,只是成了刻进骨血里的习惯,改不掉,也不想改。
他开始出门了。
不是为了看人间繁华,只是为了去寻找。
他走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去花店,去公园,去山野,去所有可能有栀子花的地方。他想看看,看看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一株栀子,肯为他开一朵花。
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花店的栀子花娇艳欲滴,可只要他的手指一碰,花瓣就会瞬间枯萎,化作飞灰。公园里的栀子树郁郁葱葱,可只要他站在树下,树叶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黄凋零。
时空反噬的诅咒,比他想象的更重。
凡是与他相关的,凡是她曾在意的,这世间的一切草木,都不肯为他存留半分生机。
有一次他在郊外的山脚下,看到了一株野生的栀子花,开得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像极了当年神庙外的花海。他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了很久,不敢靠近,怕自己一过去,那片花海就会尽数凋零。
他就那样站在风里,看了整整一天。
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他才缓缓转身离开。
走着走着,他忽然蹲下身,抱着膝盖,在空无一人的山路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多想摘一朵花带回家,多想让她看看,这人间的栀子,也开得这样好。
可他连靠近都做不到。
他是灾星,是不祥之人,是被天地诅咒的存在。他靠近什么,什么就会凋零;他在意什么,什么就会失去。
当年是她,现在是花,往后还会有什么呢?
或许他就该一个人,守着那座空房子,直到地老天荒,直到宇宙寂灭。
这天夜里,张泊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神界,不是帕特农神庙,也不是黑洞吞噬的末日。
梦里是一间小小的屋子,和他现在住的这间很像,只是更温暖,更明亮。屋子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冒着袅袅的白汽。
她就坐在桌子旁边,穿着素色的衣裙,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笑着说:“泊宁,你回来了?“
张泊宁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怕一开口,这场梦就会碎掉。
她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僵硬,起身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拉着他的手走到桌边坐下。
她的手很暖,不像记忆里那样微凉。
“今天炖了你爱喝的汤,“ 她盛了一碗递给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快尝尝,看好不好喝。“
张泊宁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颤抖着端起碗,喝了一口。
很淡,很暖,像她的人一样。
“好喝吗?“ 她歪着头问,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张泊宁张了张嘴,想说 “好喝“,想说 “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想说 “你别走好不好“,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进汤碗里,晕开一圈圈涟漪。
她看着他哭,忽然就笑了,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泊宁,“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别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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