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认识他。
“嗯。”
小沙弥接过灯油,熟练地添进那盏已经燃了好几年的长明灯里。
火苗跳了跳,又稳稳地亮了起来,映着灯座上刻着的那行小字——郗氏令娴之莲位。
王珏站在灯前,双手合十,闭目良久。
他没有许愿,也没有什么愿可以许了。
他只想知道,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
他睁开眼,看着那盏灯。
灯不说话。
灯只是亮着。
陆昀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
他夫人的伞还湿着,靠在殿外的廊柱上。
他没有催王珏,只是安静地站着,陪他看那盏灯。
谢忱叙也来了,站在另一边。
三个人,一盏灯,满殿的香烟。
雨还在下。
“走吧。”王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个人并肩走出大殿,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山门下,两位夫人还在等。
陆夫人看见陆昀出来,立刻跑过来钻到他伞下,谢夫人也走过来,安静地站在谢忱叙身侧。
两个女人看了王珏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是什么东西,但谁都没有开口。
说什么呢?
说“节哀”?她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说“再找一个”?那是戳他的心。
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
四个人两把伞,沿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
王珏一个人走在最后面,一把伞,一个人,雨声很大,天地很空。
那天的雨下了整整一夜。
王珏回到府里,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想起陆昀接陆夫人时说的那句话——“不来接你,你要在这里站一夜?”
想起谢忱叙搭在夫人肩上的那只手,想起两位夫人看见自家丈夫时眼睛里亮起来的光。
那些都不是他的了。
但他也曾拥有过。
他那时候觉得这些都是寻常。
夫妻之间,不都是这样吗?
现在他知道,不是的。
那些是恩赐,是老天赐予的、用完就没有了的恩赐。
他用了三年,花光了一辈子的福气。
鸡鸣寺的那场大雨贯穿两辈子的时光,成了王珏心里的一道执念,一个过不去的坎儿。
这辈子,他始终记得那个雨夜。
记得鸡鸣寺的长明灯,记得自己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的那种空。
这些记忆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烫出一块永远好不了的疤。
他发誓这辈子不会再让郗令娴去那个位置,不会再让自己一个人去点那盏灯,不会让那块疤再疼一次。
这辈子,他的执念就是无论何时,接她回家。
上天似乎也有意助他了却遗憾。
这一年的秋天,来得也很早。
陆昀和谢忱叙依旧是王珏最亲近的兄弟。
三个人在书房议完事,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要下雨了。”陆昀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皱了皱眉,回头对王珏说,“我家阿蕴今日和嫂夫人去了鸡鸣寺,说好午后就回,这个时辰还没回来——”
“我去接。”王珏已经站了起来。
陆昀愣了一下。
他还没说完呢,而且他也没说要王珏去接啊。
他看了一眼谢忱叙,谢忱叙也是一脸意外。
“你家夫人和嫂夫人一道去的?”陆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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