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为何要私调兵马离京?”
“你留在外头那些人骨头倒是硬,本侯审了半天,愣是没撬开半张嘴。”
“不如摄政王殿下亲自给本侯透个底,你跑到这鬼地方,到底在图谋什么?”
裴凛怔在原地。
看着那支直指心口的箭矢,以及沈折枝眼底的防备与怒意,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
不是为了他的安危来寻他的。
是以为他要谋逆,以为他要动摇裴玄的江山,所以才不远万里,带着大军来镇压他。
呵,是了。
裴凛在心里狠狠嘲弄着自己。
于沈折枝而言,他哪有那么重要呢?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主动,毫无底线地索取她那点可怜的关注,摇尾乞怜的求她利用自己。
而她高高在上,随意拨弄几分情意给他,就能让他甘之如饴。
他早知道的,不是么?
如今,他骤然离京,她第一反应便是他要作乱。
为了保住裴玄的皇位,连犹豫都不曾有,直接把箭对准了他的心窝。
想到这儿,裴凛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扯动了肺腑的伤处,他猛地偏过头,又咳出一大口黑血。
“王爷!”
后方刚刚走出林线的几名亲卫大惊失色,想要冲上前搀扶,却被裴凛打了个手势制止。
裴凛缓缓直起身子。
什么都没解释。
他攥紧那个沾着他体温的白玉盒子,迎着那支随时会要了他命的利箭,往前迈了一步。
“站住。”沈折枝眉头一跳,冷声警告。
裴凛充耳不闻。
他的步伐虚浮,身子也在轻微地打晃,却一步不停。
一步。
一步。
血迹拖在身后,淌出一道血痕。
一直走到了沈折枝的白马前。
锋利的箭尖戳破了他褴褛的衣衫,抵在皮肉上,他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裴凛看着端坐在马上的人,喉头艰难地滑动。
千般委屈,万般不甘,被他生生咽回腹中。
他将手中那个沾染泥污的白玉盒子费力举高,递至她眼前。
“给你的。”
沈折枝望着他眼底那层灰败的死气,心头没来由地漫上一阵慌乱:“这是什么?”
“幽冥骨兰。”
他用力压下喉间不断往上滚的血气,“我去南疆寻了乌木蛊医,他说,有了这东西……你妹妹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就能彻底断根了。”
话音落下。
沈折枝瞳孔骤缩。
脑中似有一道天雷劈过,握弓的指尖也跟着一颤。
箭矢脱弦而出,偏离了原本的方向,从对方的肩膀擦过,扎进后方的泥地里。
他说什么?
怎么会是因为这个?
竟然是因着她当初随口编的谎言,所以才带兵来这千难万险之地的?
这怎么可能……
她还以为,裴凛私调兵马,意在谋夺江山。
以为他在这深山瘴林中,藏匿着不可告人的野心。
她以为,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的目标,哪怕于她有情,也断不至于深陷到此等地步。
她以为。
她竟以为。
她……
为何会如此以为?
这一刻,铺天盖地的负罪感骤然倾塌,压得沈折枝喘不过气。
她向来自诩理智清醒,走一步算十步。
可权衡利弊,算来算去,却从未去掂量过这颗真心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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