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右禅听得想笑,最后却只是说了句“退朝”。
百官行礼,缓缓退去。
外边的风更大了,官员三三两两往外走,走得慢的,大都在等首辅出来。
杨清禾刚跨下台阶,便有人围上去。
“阁老,边关这事,兵部去了前线恐怕还得您拿主意。”
“户部银子不宽,抚恤先拨,后头盐税怕要动一动。”
“钦天监那边好虚名,若让他们先查,兴许又要扯到天象。”
尚书侍郎们一个个说,像是在开第二堂朝会。
杨清禾边走边听,偶尔回一句,话不算密但每句话都落到人该办的事上。
通政使陈埯也在人群里。
他官职从三品不算多高,可通政司管着天下章奏,什么话能到御前,什么话该在半道压一压,都是他说了算。
说句简单的,皇帝能听到什么,一半取决于司礼监,一半取决于通政司。
陈埯也在护送队伍中,他送杨清禾到丹墀外,才上前半步插了句话:“阁老慢行。”
杨清禾看了他一眼:“这两日民案多吗?”
陈埯笑道:“不算多,几件乡民冤屈,递到司里查验就是。”
杨清禾点头,没再问,只道:“小事也别轻看。”
“下官记着。”通政使低头。
杨清禾上了轿子,待其走远后,围着的官员也散了。
陈埯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一点笑,直到轿帘在宫门外消失,他才转身回自己的办事地点。
通政司离宫门不远,院子不大,门里门外全是送章奏的小吏。
他刚进内堂,副官已经等在案前,手里抱着一只木匣,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陈埯摘下官帽,放到架上。
副官把门关紧,低声道:“大人,登闻鼓被敲了,来了个疯子。”
陈埯手一顿。
“登闻鼓?”
“是。”
“人呢?”
“按旧例扣在待奏殿外,禁卫看着,还没进宫。”
“说事。”
陈埯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
副官把木匣放到案上,声音又低了些:“此人自称苏合,原是寻烬司正九品书记官,前些日子因长洛县案被停差。”
陈埯点头:“继续。”
副官咽了口唾沫:“他说,他有炎祖未死之证。”
陈埯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屋外有小吏走过,脚步声从窗下过去,又远了。
半响后,他才把茶盏落回桌面,声音听不出喜怒:“木匣打开。”
副官取出钥封,小心拆开,里头全是纸,有旧档抄录,有地名,有目击供词。
通政使先拿最上面一张。
[帝喜灰衣,不束不冠。]
[容貌二十余。]
[鬼圣旧问,万年可乎。]
[新都县寻仙山,尸骨二百六十,伤三百五十一,切口平整,疑摧城以上...]
[...]
再往下,还有长洛县的大案。
陈埯一页一页翻,脸色没什么表情,副官站在旁边,不敢催促。
“就这些?”陈埯问。
副官点头。
陈埯笑了笑:“一个九品停差小吏,胆子倒比六部尚书还大。”
副官低声问:“大人,此事看着有些说法,要不要先报御前?”
陈埯抬头看他。
副官立刻低头:“下官只是怕,万一……”
“万一是真的?”
陈埯接过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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