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死字号牢房里,张玄素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
药效已经完全退了。
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后背被棍子抽出的伤口往外渗着血水,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但身体上的痛,远不及心里的恐惧万分之一。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明明是去赴诗会,明明是去见长乐公主,怎么就喝了杯茶,然后就......
张玄素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哗啦!”
牢房的门被打开了。
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被提了进来,照亮了这方狭窄的囚室。
许敬宗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他用帕子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地打量着地上的张玄素。
“啧啧啧,张大才子,这死牢的滋味,比起曲江池畔的温柔乡,如何啊?”
许敬宗笑眯眯的看向张玄素问道。
张玄素勉强睁开肿胀的双眼,借着微弱的灯光认出了来人。
“许大人!”
张玄素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许敬宗的靴子。
“许大人救我!我是被陷害的。那茶里有药。那个卖花女是故意碰我的。”
张玄素大哭着磕头道,
“求许大人去告诉褚侍郎!去告诉江南的同窗!让他们联名上书,去陛下那里告御状,救我出去啊。”
“砰!”
许敬宗一脚踹在张玄素的心窝上,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褚遂良?你还指望他来救你?”
许敬宗嗤笑一声,
“张玄素啊张玄素,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张玄素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敬宗。
“你还不知道吧?”
许敬宗蹲下身,拍了拍张玄素的脸颊,
“褚遂良下午就发了话,说你是江南士子的耻辱,让你们张家直接把你从族谱上除名了。
你现在就是个无亲无故的死囚。整个江南士族,没人敢沾你这坨臭狗屎。”
“不......不可能......”
张玄素如遭雷击,整个人喃喃自语,
“我是江南解元,我是张家嫡系......他们不能这么对我......”
“还在这做梦呢?”
许敬宗一把揪住张玄素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一个穷酸举子也敢惦记当朝公主?你真以为自己那几首破诗,就能当上大唐的驸马了?”
张玄素猛地瞪大了眼睛。
公主?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曲江池畔的那一幕。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根本没有什么艳遇,也没有什么倒霉的巧合。
这是一场局。
一场专门为了毁掉他,断绝公主念想,顺便把江南士族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的惊天杀局。
“是太子......”
张玄素惊恐的看向许敬宗。
“算你还不算太蠢。”
许敬宗站起身冷笑道,
“得罪了太子殿下,你觉得你还能活?按大唐律,白日宣淫,强抢民女,顶多打一顿流放三千里。
但你冲撞了公主车驾,惊了凤驾,让皇家颜面扫地。这就是大不敬的谋逆死罪。
凌迟处死,剐足三千六百刀。
你江南张家,少说也得跟着流放岭南,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为娼。
啧啧,惨啊。你那年迈的老母亲,怕是要在教坊司里接客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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