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一个倒扣的药片标记。
瓷瓶里还剩一粒蓝色药片。他把瓷瓶倒过来。药片落在掌心。一粒标准片剂,压在掌心几乎没有重量。他把这一粒单独放进一只备用瓷瓶里,瓶口塞紧,搁在药柜最上面一层。赵德安的七天排毒靠的是方子。这一粒,七天后搭了脉再开。
药材到了。矿工参与了。碗买了。
回春堂的药柜抽屉从"已耗尽"变成"库存充足"。苏婉用粉笔重新写了标签,站在凳子上挨个换。当归换成满的,甘草换了新标记,最底下一层新加了两行字:排毒方剂·核心库存。
林逸站在药柜前,把赵德安的名单翻到第一页,纸面上的那些名字,那些人,三十一条命。最早的那张纸上还压着赵德安的血迹,最新的那张前两天才记的。
他翻回底页,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字。
春。
炭笔落在纸上,笔尖顿了一下。韩景春。青石县查不到这个人,永泰茶庄的伙计不会留韩景春的名字。这个字只有去府城才能翻。
他把名单合上,放进药柜的铁盒里。
苏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只豁口碗,碗底还剩半碗竹叶水。
"这碗不要了。"
她把它放在新碗旁边。豁口对着桌角,碗里的水映出暗青色的碗底釉花。缺角和菱纹叠在一起,水光一晃,分不清哪个是新的哪个是旧的。
【认可值+25。来源:赵德安阵营全面认可:+18:"他真的能治。"+苏婉+3:"赵大人变得太快了,换了个人似的。"+围观群众(全街吃包子事件)+4。】
夜。
案上的灯盏剩了半盏。棉线灯芯是苏婉搓的,烧起来有生棉籽的气味。
林逸坐在诊桌前,面前摊着赵德安的名单,每一页都翻过了,每一页的纸背都看过了。死亡的一个人已经确认,存活的名单上,重症占了两成多,肝硬化的刘大柱四叔排在第一。
名单旁边放着刘文举昨天给他的梅花账册。封面上梅花暗记被月光照得泛白,两本册子并排放在桌上,左边是赵德安多年的私人调查,右边是刘文举多年的暗查。两个人从未通过气,查的是同一个案子。
他翻开矿下账本最后一页。董大的经手签字还在,那年正月十八,韩景春死的两个多月前。
韩景春。等等,不对。如果他查到了这个人的身份,为什么多年不说。怕什么:又或者,他在保谁。不对。保人不会今晚跑来。那他在躲谁。刘文举在青石县躲了这些年。他今晚走出阴影,但只走了从槐树到门槛的距离。
刘文举为什么对这个名字只字不提。
窗外,老槐树下,起了风,月光把槐叶的影子筛了一地碎银。碎银子翻来覆去,数不清。
刘文举没有站在阴影里,他直接朝回春堂走来,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他等林逸翻完名单最后一页才开口。
"三年前赵大人来找我的时候,我骗了他,我说我查不到。"
林逸抬头看他。刘文举的眼睛落在药箱上那张小方块纸上。纸上的梅花暗记被月光泡着,五片花瓣,五根手指,攥着一个藏了多年的东西。
"你查到了。但没告诉他。"
"我不能告诉他。"刘文举的声音压得很低。"赵德安查的是一条线,钱万金的矿、赵家村的毒、永泰的茶。我查的是另一条,两条线有一个交叉点。那个交叉点,当年还不能碰。"
"现在能了。"
"因为你来了,因为你手里有那几根手指。"
刘文举把手里的纸放在林逸的药箱上。
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
"我查到了,但我没告诉他。他的第一份名单里少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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