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细如发丝的刻线。
赵德安把井沿的砖渣扫开。石板翻过来。背面黏着细碎的矿石颗粒,在阳光下泛暗绿色,和井壁长出的青苔一个颜色。颗粒嵌在石板背面的凿痕里,水冲不掉,刷子刷不掉,只有凿子能凿下来。
林逸用刀片刮下一撮。刀刃在石板上划过,暗绿色粉末落在掌心里。他把掌心凑近鼻子,没闻到矿石味,闻到的是井水长期浸泡后沉淀下来的冷腥味。
系统面板弹跳。
【物质样本分析中…成分:寒石胆(砷铁矿类矿物)纯度约81%。比矿下样品高8个百分点。推断:该石板为精选高品位寒石胆矿石直接嵌入井壁,非自然渗透。投毒方式:持续水溶析出。投毒时间:至少六年。】
【警告:残留量已超出慢性阈值(>0.1mg/L),接触5年以上可致肾经纤维化(不可逆)。】
石板被搬进后堂封存。孙德才拿一块粗布把石板裹起来,裹了三层,每裹一层都在外面扎了一根麻绳。放到后堂最里间的架子上,架子是放卷宗用的,昨天还堆着青石县五年的赋税册。他把赋税册搬到地上,石板放进空出来的格子里。
第四层架子。最里面。门锁上。
孙德才端茶上来。手还在抖。刚掀井盖时砸到的。右手鼓着一块青紫,皮肤没破,指甲盖下面积了半圈淤血。他把茶盘靠在廊柱根,退到门外。
门外两个衙役靠在廊柱上。孙德才走过去,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逸听见外面压低的声音。
"老爷今天没瞪人。"
"对。我从巳时看到现在,老爷的眼睛和昨天不一样。"
"是不是井里的东西挖出来了就……"
"井里的东西刚挖出来。"孙德才顿了顿。"可是老爷昨晚就开始变了。"
一个衙役凑近。"变了什么?"
孙德才想了想,用一种自己也半信半疑的语气说:"老爷今早看人的时候,眼睛还不会笑,但眼角的纹路换了方向。"
门外安静了三个呼吸。三个人的脑子各自转,转到同一个问题上,同时卡住了。
一个衙役把话总结成自己能理解的程度:"那药片能治眼睛?"
孙德才没接话。他想起今天早上端铜盆进去时看到的那一幕。他伺候周慎言六年,每天卯时准时端热水进去,六年来第一次看见老爷自己在系腰带。手没抖。腰带扣了三次才扣上。他在找扣眼的位置,找到之后松开,重新扣,手掌在腰带上多停留了两个呼吸。那种抖他见过:赵德安第一次系腰带也是这样,摸不准扣眼的位置。眼前这一幕属于某种更陌生的东西。
然后他看见老爷走到铜镜前面。
六年来第一次。铜镜上的灰攒了六年。他每天擦铜盆,但铜镜在老爷书房的角落里,没人敢碰。今天早上镜面被擦过,只擦了中间巴掌大一块,擦痕歪歪扭扭,是袖子蹭的。老爷站在铜镜前,抬起右手,点在唇边。碰了一下,放下来。继续系腰带。。腰带这次一把扣住了。
孙德才端着铜盆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他没出声。铜盆里的水面晃了一下,映出他自己的脸。脸在晃,表情是见了鬼又见了菩萨,两种同时糊在上面,哪个都不像。
他把这些告诉门外两个衙役。两个衙役听完,同时扭脸看后堂方向。周慎言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茶盏。茶盏没碎。
一个衙役说:"治的不是眼睛。"
"治什么?"
"不知道。他的眼睛本来就没毛病。之前是懒得看我们。"
三个人又安静了。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琢磨药片怎么还能管到眼睛上去:要不说衙役的医理水平不如东街卖豆腐的,至少卖豆腐的知道药片只管一件事。
-
-->>(第3/7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