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页里夹着一张纸:旧纸,折痕磨破了。钱万金的笔迹。亲笔写给沈月娘的借据。二百八十两。七年前的。
"他欠我一条命。二百八十两。七年。利滚利。这些药材:算利息。"
"欠你的不止这些。"苏婉从门口走进来。她空着手走到柜台前面。"你一个女人管三家铺子的账。钱万金凭什么信你?"
沈月娘看着苏婉。她把算盘推到一边,手落在围裙上。她掀起围裙一角:腰间横着一条疤,从右肋拉到肚脐,疤面不平整,缝过针。针脚是旧的,至少缝了五年以上。线是黑线,线头突在外层皮肤上,被衣料磨断了。压针太深,每一针都扯到了深层组织。
苏婉的目光在疤面上停留了两个呼吸。
"够了。"
门外传来砸门声。
东街街口,刘麻子带着两个人堵在沈记门口。刘麻子五十来岁,脸上麻子坑全涨红了。身后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个。三个人鞋底都是湿的。
刘麻子把门板推开。门板撞在墙上。
"沈月娘。你一个女人。账本交出来。"
林逸挡在门口。
"钱万金欠她的。你们谁敢说没欠?"
他把借据拍在柜台上。纸角弹了一下。沈月娘没动,手搭在算盘框上,木珠没响。
刘麻子笑了。麻子坑挤得更深。"林大夫。你管天管地,管不到我们药商分账吧。"
"你跟她说。"林逸没让开。
沈月娘站起来。围裙上拍了一下。声音不大,灰扑扑的。刘麻子停了。
"姓刘的。你的马钱子。三成。把你送进府城大牢的那批货。敢不敢当我面说一遍。"
刘麻子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去年十月十七送进钱万金仓库的八袋。袋子上缝了你的记号。"沈月娘把柜台上的账册翻开,压在一行字上。"白纸黑字。进价马钱子,出货马钱子。中间差价,你吞了四十七两。"
"那是东家给我的抽头。"
"抽头写在另一本账上。这本记的是差价。"
刘麻子的脸白了。麻子坑一个一个凹进去。身后的瘦高个往后退了半步。矮胖个盯着账本上那行字,嘴张开又合上。
门外围观的人多了。卖豆腐老头推着板车停在街口,没敢过来。隔壁香烛铺的伙计从窗口探出半个头。
"回去告诉其他人。东街从今天起不断药。不断茶。不断诊。"林逸的目光扫过刘麻子。"你们三个。中午之前回这里。交账本。"
人群让出一条窄缝。刘麻子走了,三个人挤出人墙:瘦高个绊了一跤,膝盖磕在门槛上,没回头。矮胖个腰间的戒指刮在算盘角上,啪一声掉在门槛边,捡了两下才捡起来。
卖豆腐老头把板车推过来。"林大夫。豆腐,今天的要吗?"
林逸从袖子里摸出两文铜钱放在板车上。"要。送到回春堂。"
沈月娘坐回柜台后面。她把第三本账册翻开,手放在算盘上。
"益母草。七文一斤。库存三十二斤。当归。十二文。川芎。九文。赤芍。六文。党参。十五文。黄芪。十文。"
苏婉从药篮里拿出脉案录,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赶。
"等一下。"林逸把苏婉记下的清单拿过来。"你要我怎么算?"
"按进价。不加一文。"
木珠停了。沈月娘抬起头。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她盯着林逸看了三秒。手腕一翻,第一档木珠重新滚起来:比刚才快了一倍。嘴里继续报。六十八味药材的进价、库存、进货日期,全报了一遍。没有停顿,没有翻账本。报到最后三味的时候,声音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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