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纸上再盖一张,是怕风刮。"徐半程把铜钱收回去。"贫道就没见过这么勤快的。太医院贴通告都没这么勤。"
苏婉笑了一声。很轻。帘子没动。
陈小石从角落里抬起头。"师父。假药摊天天贴新告示,纸从哪来?"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苏婉回过头,扫了他一下。"太医院药材库。粗黄麻纸。"
"所以贴告示的人就是:"陈小石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他把《金匮要略》翻到扉页,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永定门。他爹描这三个字描了三年,纸就是从太医院药材库拿的。
林逸把瓷瓶塞按紧。昨晚他在分馆石阶上坐到最后,缺角瓷瓶里的正蓝色药片还剩四粒半。赵四端来的调理汤里泡着一块粗糖,苦味和甜味搅在一起。糖化得很慢。
"到了再说。"
苏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在膝盖上。府城四方向普查的汇总表,她自己画的。城北三坊、城东两坊、城南四坊、城西三坊,每一坊的育龄女性数据全标在上面。不孕率从城南的四成二到城北的五成一,越靠近矿场越高。昨天下午她把最后一份数据抄进府城医案室,周鹤年看了很久。
"林逸。"
"嗯。"
"京城矿工比青石县多十倍。寒石胆不会只在永定门外那一口井里。"
林逸没接话。他在数瓷瓶里的药片。四粒半。掰开算能分七到八次剂量。京城那么大,不够。
"六粒不够。"苏婉说。她没看瓷瓶。"你用半粒治一个人,够十二个人。京城假药摊一天卖出的假药是这个数的一百倍。"
"够。"
"够什么?"
"够撑到找到假药源头。"
苏婉把汇总表折回去,折成四折,收进袖口。信封的边缘硌了一下她的手腕。太医院的纸,女人笔迹,信封口沾着一粒干涸的蜜渍。偏紫色。
"那个人也在京城。"她说。
"在等我们。"林逸把瓷瓶放回药箱夹层,和三张纸叠在一起。药箱里那块哑巴老头给他的石头硌了一下箱底,闷闷地响了一声。
车厢外,官道边的茶棚越来越密。竹棚柱子上贴的告示从发黄的旧纸变成雪白的新纸,墨迹还是湿的。有人在路边支了张条凳,条凳上摆着小瓷瓶,瓶口塞红布。条凳前竖了块木牌,上面写着"林大夫亲传秘药,八个铜板一粒,假一赔十。"
苏婉扫过去。卖药的是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手心里没疤。
"不是林易。"
林逸把车帘撩开一条缝。年轻后生正在给一个中年男人递瓷瓶,瓶底有偏紫色的粉末。中年男人数了八个铜板,铜板落在后生手心里,叮叮当当。
"他们每天都在换人。"林逸把帘子合上。"太医院通告贴到哪里,摊子跟到哪里:"
"通告变成他们的导航图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徐半程的拂尘在帘子缝里抖了三下。马车继续往北走。正午的日头从车篷缝隙里漏进来,在陈小石膝盖上摊开的《金匮要略》扉页上落了一道光。永定门三个字在光里反白。
陈小石把书合上。纸面上刚才被汗洇湿的位置,在光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马车在午时整拐过一个弯道。车厢里所有人同时听见了钟声。
当。
铜钟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青石县的是铁板脆响。京城钟声沉沉砸下去,余音拖了很久才散。
苏婉撩开前帘。
城墙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五丈高。青砖缝里长着干枯的苔,苔色发灰。墙顶上插着旗,旗面被风吹得卷在旗杆上,看不清图案。城墙往东西两边延伸,越远越矮,最后消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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