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入东宫的属吏。
李泰已经到了,坐在右列上首,与主位的李承乾隔了一案的距离。他今日穿的是浅碧色锦袍,手中没拿书也没拿扇子,只是端着一杯酒慢慢转着杯沿,与身旁一位属官低声说话,姿态松弛得像是来赴一场寻常家宴。
李恪入座后便安静地端起面前的茶盏——案上备的是茶不是酒,大约是照顾他“伤后不宜饮酒“的名头。他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微温,是普通的旧茶,不是新贡的。东宫的茶库里大约已经很久没有进过新茶了。
宴席开始后,李承乾举杯祝了几句“春和景明““兄弟共聚“的场面话,声音还算洪亮,但咬字比平日略重了些,似乎来之前已经喝过几盏了。众人举杯应和,杯盏相碰的声音在殿内叮当响起。李恪跟着举了一下杯,沾了沾唇便放下。
席间丝竹声起,几名乐师弹奏的是一首《春江花月夜》的旧调,曲调悠扬婉转。李承乾身旁坐着一个容貌极为俊秀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一件杏色锦衣,手中执着一柄玉笛,正侧身与李承乾说话。那人说话时微微倾身,姿态亲昵,李承乾听他说话时面上的线条明显比方才松弛了几分。
李恪的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半息——称心。原身的记忆碎片中有此人的印象,原是宫中乐师,因容貌俊美、长于音律而被李承乾收入东宫,备受宠幸。此人在贞观年间的东宫记载中频频出现,后来也成为李泰一党弹劾太子“耽于声色“的重要证据之一。
李泰坐在右列上首,目光扫过称心时,嘴角微微向下一撇。那个弧度极轻,若不是李恪正巧看向那个方向,根本注意不到。李泰随即转开了目光,端起酒杯与身旁的属官又碰了一次杯,面上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丝竹声比方才高了几度,席间有人开始划拳,银盘里的残羹被撤下去换上了新炙的肉脍。李承乾的面色愈发红润,话音也高了,开始隔着半座殿与于志宁谈论什么河北水患的事。于志宁答了几句,语气恭谨但措辞谨慎,每一句都像在绕着一处看不见的坑走。
李恪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自己膝前三寸处,耳朵却一字不落地听着席间的每一句对话。他在听风向,听谁在附和谁,谁在刻意避开谁,谁在李承乾说话时悄悄看了李泰一眼。
就在李承乾与于志宁的对话告一段落时,座下一位年轻属官忽然接了一句:“于大人方才所言极是。河北水患一事,魏王殿下昨日在政事堂也提过相似的见解,说该从江淮调粮,不宜只依靠关中存粮。下官以为此策颇合情理……”
这话一出口,殿内的丝竹声似乎都顿了一顿。
李承乾端着的酒盏停在半空。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那个说话的年轻属官,像是在确认那张脸是谁。片刻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你昨日在政事堂——附和魏王之言?”
那年轻属官面色刷地白了,手中的筷子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慌忙站起来,躬着身道:“殿、殿下,下官只是觉得魏王殿下那日所言确实有理……”
“有理?”李承乾忽然拍案而起。他手中那盏酒被这一拍震得洒了大半,橙黄的酒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绛紫色的袍面上洇出一片深色。他浑然未觉,只是盯着那个属官,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烫伤后的尖锐,“你是东宫的属官,还是魏王府的属官?”
殿内霎时静得像一口枯井。乐师手中的琴弦发出半声闷响,被仓促按住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动作,只剩下铜灯台上的火苗兀自跳动着,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晃动。
那属官吓得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下官……下官不敢……下官只是……”
李承乾的面色在烛光中忽红忽白。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头,那口气上不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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