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地停在后门外的巷口。李恪没有送出去,他只是站在书房门口,目送杨妃的背影穿过庭院、转过那丛冬青、消失在通往后门的月门拐角。轿子抬起来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四名轿夫的步伐整齐而轻,像是来时一样不引人注目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李恪回到书房中,合上门,将那件春衫展开。他翻到领口内侧,指尖沿着那道微微凸起的缝线摸了一遍——针脚比外面那层略密一些,像是缝了两层布料进去。他取过案上的裁纸刀,小心地挑开领口最内侧的线头,用刀尖挑断两针后,布料之间露出一小块对折的素绢。他轻轻抽出来展开。
绢面上用极细的针脚绣了一行字,丝线是深褐色的,在烛光下几乎与绢布融为一体:“长孙无忌,必乱大唐。“
他捏着那块素绢在指间停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方才杨妃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她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到,可那八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李恪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决绝。一个困在深宫二十多年的妇人,平时连高声说话都极少,此刻却将一句关乎当朝第一权臣的断言缝在了儿子的衣领里。
他重新将素绢叠好,没有放回衣领中,而是起身走到书架前,拉开书架底层最里面的那格。那里放着一只上了锁的小铜匣,他前些日子用来存放那卷隋炀帝时期编纂的《江南集礼》旧册的。他将素绢放入匣中,扣上锁,重新推回书架底层。
然后他重新坐下来,将杨妃今日说的每一句话在脑中又过了一遍。她亲自来送这件春衫,名义上是“天热了换薄衣裳“,可她把那八个字缝在衣领内侧,像是在用一个母亲能想到的最隐秘的方式,将一份她珍藏了多年的警告交到儿子手中。那句“长孙无忌,必乱大唐“到底是谁在何时说的、又是如何传到杨妃耳中的,李恪暂时不知道。但这句话的存在本身,已经足够说明杨妃对长孙无忌的防备比她平日表现的更深、更久——深到她愿意冒着风险将它传给他。
他在书案前坐了好一会儿,窗外的日光从正中渐渐偏西,在案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影。那件被挑开了领口线头的春衫还摊在他膝头,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被裁纸刀挑开的针脚缺口,忽然想到——杨妃把这件衣衫送来时,面色和语气都带着“母亲心疼儿子“的模样,可她在说那句“你穿着“的时候,目光在衣领内侧停留了不足一息。那个停顿极短,若不是他一直在看她,几乎不会察觉。
她知道那八个字绣在衣领里。她希望他发现。可她也希望他不要在任何旁人的注视下发现。
李恪将春衫叠好,放入柜中,然后重新坐回案前,翻开了密册。他提笔将今日之事记录下来时,笔迹比平时略缓了一些。写到“母妃今日来访“几个字时,他停了片刻才继续。那八个字的针脚绣得很深,深到也许已经在衣领中藏了很多年了,只是杨妃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交给一个合适的人。
而如今,这个时机到了。这个人也到了。
他在记录的最后添了一行批注:“母妃今日告知之语,与先前衣领中所绣一致。此语由来至少二十余年,源头或系前朝旧臣所传。长孙无忌之祸,非仅今时今世之患,乃积于两朝之交的旧怨。此为重要情报,备查。“
他搁下笔,窗外夜色正一分一分地从东天漫上来。今天杨妃走的时候天色还是亮的,此刻庭院中已经只剩了最后一线薄薄的天光。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动着,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在重复那八个字的音节。
长孙无忌。必乱大唐。两朝旧怨,缝在一件春衫的领子里,藏了许多年,终于落在他的手中。
当夜,李恪将那件春衫又取出来看了一次,用蜡烛照了一下领口内侧的布面。在强光下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衣领内衬的布面左下角,用与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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