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这个乐师不是普通的侍宠,他在替李承乾挡外头漏进来的风。
“不会。“李恪对他点了一下头,“大哥今日说的话,臣弟出了这个门便忘了。“
称心躬身退回了门内。李恪登车坐定,车帘落下来时,他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方才在偏殿中与李承乾对坐时,他的脊背一直绷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此刻那根线终于松了下来,他才感觉到颈椎两侧的肌肉酸胀得厉害。他抬手揉了揉后颈,将今日这场对话的所有细节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李承乾今日约他来,与其说是拉拢,不如说是一种“最后确认“。太子在试探他到底站在哪边,因为太子已经没有余力去猜了。他需要一个明确的信号——哪怕这个信号是“我谁的人也不是“。因为“谁的人也不是“至少意味着“不是魏王的人“。而李承乾听到这个回答后的反应——收回了锋芒、说了那句“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说明他对这个答案既不满意也不失望,只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接受。他已经不在乎李恪站不站他这边了,他只是需要确认李恪没有被李泰收走。
而最后那句“你比我想的聪明“,则让李恪心中敲响了一道警钟。李承乾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里没有威胁的意味,甚至带了一丝复杂的认同,可这句话本身意味着一个危险的转变——在此之前,李承乾对李恪的印象大约停留在“平庸的弟弟“这个层面;而从今日之后,“你比我想的聪明“会让他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审视李恪。太子的目光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漫不经心地掠过他,而是会在每一次照面时多停一息。
马车在渐浓的暮色中驶过长安城的街巷。李恪闭目坐在车中,将方才那句“你比我想的聪明“与长孙无忌那句“再看看“并排放在一起。两个不同方向的人,对他在同一段时间里分别给出了“聪明“和“再看“的评价。这两道评价加在一起,意味着他从四面八方的视线中正在被逐渐聚光。他需要在那道光聚成焦点之前,让自己变得更暗。
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李恪穿过庭院走向书房时,王德从廊下迎上来,低声道:“殿下,钱四今日出府送了一回消息。照着殿下给的那份纸条写的,说是'吴王近日在书房中反复研读《道德经》,似有归隐之意'。西市那边收信的人接了,没多问。“
李恪点了点头,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他在案后坐下,没有立刻点灯,而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今日的东宫之行给他留下了一些值得记入密册的东西——称心送他出门时那句“殿下慢走“底下的试探之意,张玄素送帖时眉头那一瞬的紧拧,李承乾说“你比我想的聪明“时的语气。每一片碎片都应该被归入它该在的位置。
他点亮了灯,摊开密册,提笔将今日之事记下。写到李承乾那句“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时,他的笔尖停了一下,然后在这行字旁画了一个圈。这句话本身是太子在对他说的,可在某个更深的层面上,这句话也在说他对自己说的话。从重生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只能靠自己。李承乾把他自己的生存哲学拿出来分享,也许是出于某种复杂的手足之情,也许只是一种无可无不可的随口一说。无论如何,这句话与他自己心中的那套铁律重叠了。
他搁笔,合上密册。窗外夜色已深,庭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发出均匀的沙沙声。今晚在偏殿中与李承乾的对峙是他重生以来面对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逼问“,而他用自己的回答从那张问询的网中侧身穿了过去。明日太阳升起时,东宫那边会对今日的对话做一次复盘,李承乾会重新判断他的定位。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保持原样——不因为太子的“你比我想的聪明“而得意,也不因为长孙无忌的“再看看“而焦虑。保持原样,等待出京的那一天。
他吹熄了灯,站起身走向寝殿。夜风从庭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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