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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李恪:隐忍再造盛唐》

第25章 晨课不再
上那种平静得近乎空白的表情,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最后一丝未散的光像烛火被盖上了灯罩一样慢慢暗了下去。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抬手在李恪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那拍击的动作很轻,带着某种像告别一样的东西。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讲案后面,重新坐了下来,翻开面前那卷《礼记》注疏,像是要继续备课,又像是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李恪在原地站了几息,然后转身推开了弘文堂的侧门。门外的晨光比来时高了一些,照在庭院中那些残留的槐叶上,反射出一片碎金般的亮。他走下台阶时感觉背后那道属于孔颖达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穿过庭院、经过那株老槐树、走出了弘文馆的大门,才被厚重的门扇彻底隔断。

    回府的马车上,他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方才孔颖达拍他肩膀时那种力道和节奏,让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原身七岁那年在弘文馆写完《谏猎赋》后,孔颖达也曾这样拍过他的肩膀。同一只手、同一种力道、同一个位置。那时候拍的是“好孩子”,今天拍的是“算了吧”。

    他回到府中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在庭院中站了好一会儿。秋日的阳光落在肩头,暖而不烈,风从南边来,穿过老槐树残存的枝叶时发出一阵空旷的回声。他弯腰捡起一片落在菜畦边的槐叶,看了看叶脉的纹路,又放回了地上。

    当夜,孔颖达府上的灯笼比平时熄得早。据外围消息说,那位老学究晚间吃饭时忽然搁了筷子,沉默了好一阵才重新拿起来。饭后他进了书房,没有批注经籍,只是坐着。快到亥时的时候,他对正在替他铺床的老妻说了一句话:“吴王变了。我不懂他为何要藏。但有些事,看不懂的时候,就等。”

    这句话被孔家一个值夜的小厮听到,隔日传到了钱四那条线中,又隔了一日传到了李恪的案头。李恪将这句话听完后什么也没说,只将那页记录夹入了密册的末页。孔颖达的“等”比魏征的“留着吧”更像一枚未被锻造的粗胚——它带着一个老学究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耐心和全部困惑,还没有被定型为任何一种判断。他在等一个解释,等一个未来某一天也许会出现、也许永远不会出现的答案。而李恪知道自己给不了他解释,至少在走出长安之前给不了。

    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将那卷《金刚经》从书架中层拿出来翻了翻。纸页间夹着一张前人手抄的经注卡片,上面写着一句话:“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他将那句话看了两遍,然后合上书卷,重新放回了原位。窗外的秋风正在夜空中穿行,将最后一拨槐叶从枝头扯落,落地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有人正在缓慢地、一页一页地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数日后,李恪以“查阅前朝仪制”为名去了一趟太常寺。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通过赵虎的关系从侧面的档案库房进去的——那间库房存放着太常寺历年祭祀与藩王出行仪制的旧档,李义方大约就是在这里抄录了那份条例摘录。库房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木架,架上堆着落满灰的卷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墨特有的那种干燥而微涩的气味。

    他在靠里侧的木架前停了一步,目光落在一卷标注着“贞观元年藩王就藩仪制”的卷册上。他将卷册抽出来翻了翻,纸页边缘已经脆了,触手时簌簌地掉了一些碎屑。翻到中段时,他看到纸页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用铅笔划过的短横线——与他在太常寺条例摘录背面看到的那种压痕折线的粗细一致。横线旁边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字体因为时间太久已经模糊了大半,只能依稀辨认出最后三个字:“……宜备马。”

    他合上卷册时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将卷册插回了原处。这间库房中的旧档不止李义方一个人翻过。在他之前、在李义方之后,还有另一双手曾经翻开过同一卷册、同一条记录,用同一根铅笔在相同的纸页边缘留下了相似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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