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不大,但伸得很直,很稳。
“这条路很难,可能会死,可能会输。但孤愿意走。”
“夏将军,你愿意跟孤一起走吗?”
夏国相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手——一个十六岁少年伸出的手。那手上没有老茧,没有伤疤,干干净净的,一看就不是干过重活的手。
但那只手,稳得不像话。
沉默了几秒钟。
夏国相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放下茶杯,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声音沙哑但坚定:
“末将愿随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朱慈烺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孤记住你了。他日光复河山,将军当为首功。”
夏国相站起身来,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那个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殿下,末将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您。”他压低声音,“吴将军府上,有一个幕僚,是从关外来的。那人姓佟,自称是商人,但末将觉得他不像。他每次出入吴府,都是走后门,行踪诡秘。末将怀疑,他是清廷安插在吴将军身边的眼线。”
朱慈烺眯了眯眼。
佟姓。
满洲八大姓之一。
这就有意思了。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这件事,你不要声张,也不要再去查。免得打草惊蛇。”
“末将明白。”
“还有,你在军中,帮我留意几个人。”朱慈烺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这些人,都是吴军中的将领。你帮我看看,他们是什么态度。”
夏国相接过纸条,借着月光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末将记下了。”
“好了,你该回去了。”朱慈烺道,“出来太久,容易被发现。”
夏国相抱拳一礼:“殿下保重。末将告退。”
他重新蒙上黑布,打开窗户,一个翻身就翻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跟练过似的。
朱慈烺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久久没动。
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海腥味。
他关上窗户。
回到桌前,重新拿出那份名单,用手指轻轻点着上面的名字。
夏国相。王屏藩。……
这些都是他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的人选——有的是对吴三桂不满的,有的是有家国情怀的,有的是对清廷心存疑虑的。
每一个人,他都在“白起模式”里反复推演过他们的背景、性格、软肋。
这是一场赌博。
赌赢了,他就能带走一批人,为自己将来的事业打下基础。
赌输了——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但他别无选择。
朱慈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吴三桂啊吴三桂……”
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你选你的路,我走我的桥。”
“看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
窗外,月亮被一片云遮住了。
院子里暗了下来。
但朱慈烺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他看《明朝那些事儿》的时候,读到吴三桂降清那段,气得摔了手机。
现在他真站在这个历史现场了,反而没那么气了。
因为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历史不是一个人的错。是一群人的选择。
而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让这群人,做出对他有利的选择。
朱慈烺吹灭了蜡烛,合衣躺在床上,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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