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都压了下去。有几个正在争辩的将领吓得一哆嗦,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吴三桂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急的,是怒的,是憋屈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你们以为本将军想这样吗?!”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往后倒。他指着窗外,手指在发抖:
“你们看看城外!大顺军十万,清军十五万!我们只有五万人!五万!怎么打?拿什么打?!”
他的手“啪”的一下拍在自己胸口的甲叶上,拍得甲叶子哗啦啦响:
“不投降,就是死!你们想死,本将军不想!本将军的家人还在北京,本将军的部下还有妻儿老小!你们想让他们都跟着陪葬吗?!”
这话一说,刚才反对最凶的那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几个跪在地上的将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们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因为吴三桂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打?怎么打?五万对二十五万?就算关宁铁骑再能打,也不可能以一敌五。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压抑。
夏国相跪在最前面。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是憋的。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吴三桂。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但红得像要滴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将军……末将跟了您十五年,从辽东打到关内,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拼命呼吸最后一口空气:
“末将只知道一件事——末将是明将,不是清将。末将的祖宗坟茑在中原,末将的妻儿老小在关内。末将不想剃发,不想当鞑子的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将军!大明还没有亡!太子殿下就在关城里!我们还有希望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劈了。
议事厅里又嗡嗡地响了起来,不少人偷偷回头看站在角落里的朱慈烺。
吴三桂的脸色铁青,嘴角抽了抽。他猛地站起身,手指着夏国相,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夏国相!本将军念你跟随多年,不与你计较!但你再敢多说一句,休怪本将军不念旧情!”
“将军——”
“够了!”
吴三桂一挥手。几个亲兵“哗啦”一下围了上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不善地盯着夏国相。只要吴三桂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扑上去把夏国相按倒。
议事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点。
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再扯一下就要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响,但很清楚。
“吴将军,可否听孤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门口。
朱慈烺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衫,没穿甲胄,没带兵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晨光从门外照进来,给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泓清水,跟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种平静,不是装的。是那种心里有底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吴三桂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恼怒,又像是某种被打断计划的不耐烦。
“殿下,你来得正好。本将军正要通知你——从现在起,你被软禁了。等本将军与清军完成交接,自然会送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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