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是先帝亲口指定的继承人。先帝的血诏上写得清清楚楚——‘太子不可辱,速往南京,复我大明。’”史可法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如果我们不立太子,改立他人,那就是违抗先帝遗命。”
他看着马士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马阁老,你愿意背负‘违诏’的罪名吗?”
马士英的脸色彻底黑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黑——有愤怒,有不甘,有一丝被人戳中要害的恼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力感。
他知道,史可法说的没错。
太子有崇祯血诏在手。那不是一张纸,那是一把尚方宝剑。任何人想要绕过太子立新君,都会被扣上“违诏”的帽子。这个罪名,他马士英背不起。谁背谁死。
“那你说怎么办?”马士英的声音有些发闷,像是从罐子里传出来的。
“派人去崇明岛。”史可法说,“确认太子的身份,确认血诏的真伪。如果是真的,就迎接太子来南京登基。”
马士英沉默了许久。
他在犹豫。该不该赌这一把?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那就派人去。”
仪真,福王朱由崧的行馆。
朱由崧今年三十七岁,身材肥胖,往那儿一坐像座肉山,面色苍白,一看就是长期不晒太阳不运动的那种白。一双小眼睛总是带着一种惴惴不安的神情,像一只随时准备跑路的兔子。
他是万历皇帝的孙子,老福王朱常洵的儿子。当年李自成攻破洛阳,老福王被杀——不,不是被杀,是被杀死之后还跟鹿肉一起炖了,叫“福禄宴”。朱由崧侥幸逃了出来,一路流落到南京,靠地方官的接济过日子。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当一个闲散宗室,混吃等死,活一天算一天。
没想到,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
崇祯死了,太子下落不明,南京的文武大臣们需要一个新皇帝。而他,作为万历皇帝的孙子,辈分最近,顺位排在最前面。
于是他开始做起了皇帝梦。
他梦见自己穿着龙袍,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文武百官跪在下面山呼万岁。他梦见自己后宫佳丽三千,天天吃喝玩乐,再也不用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可就在他做着美梦的时候,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太子在崇明岛。
朱由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嘴巴张着,露出里面几颗镶的金牙。两眼发直,盯着前方一个虚空中的点,一动不动。
“殿下?殿下?”身边的太监曹华小心翼翼地叫他。
朱由崧猛地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
“快!收拾东西!我们走!”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胖子。
“走?走去哪儿?”曹华愣住了。
“去哪儿都行!只要不是南京!”朱由崧的声音都在发抖,那颤抖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太子回来了,我这个福王就成了多余的了!万一太子以为我要抢他的皇位,派人来抓我怎么办?”
曹华哭笑不得,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殿下,您是福王,是太子的伯父。太子再怎么着,也不能对您怎么样吧?这天下哪有侄子杀伯父的道理?”
“你懂什么!”朱由崧急得直跺脚,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自古帝王家,最是无情!别说叔叔了,亲兄弟都照杀不误!你看看永乐皇帝,建文帝是他亲侄子,他杀了吗?杀得一个不剩!我不想死!快走!”
他说着就要往外跑。曹华赶紧拉住他,两人在门口拉拉扯扯的,活像一出闹剧。
但最终,他也没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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