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杰站起来,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陛下,末将这条命是陛下给的。今日徐州危难,末将若是贪生怕死,还算什么男人?"
朱慈烺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心里全是汗,不知道是发烧烧的还是别的。"你要多少人?"
"三千足矣。"
"我给你五千。"朱慈烺说,"守住沂水,就是守住徐州的命脉。高将军,别让我失望。"
高杰重重点头,抱拳转身。铠甲摩擦声铿锵作响,他大步走下城楼,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怕自己多待一瞬就会改变主意。
朱慈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压着一块石头。
"陛下……"夏国相凑过来,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您真信他?"
"不信。"朱慈烺苦笑了一下,"但我没别的选择。"
城下又一阵喊杀声炸开了。清军第四轮冲锋,云梯一架一架往城墙上搭,踩上去的脚步声在墙面上咚咚响,像打鼓。朱慈烺转过身往垛口冲,步子不稳,扶了一下墙才稳住。
"放箭!"赵靖的嗓子已经劈了,喊出来全是破音。
箭雨从城头泼下去,像一片蝗虫。清军前排倒了一片,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明军的火炮也响着,打出去的炮弹在清军阵中炸开,血肉横飞。可清军不退,像一群闻见血腥味的蚂蚁,前赴后继地往上爬。
第一架云梯搭上来的瞬间,朱慈烺看见了那个爬梯子的清兵——咬着刀,单手攀着木杆往上窜。旁边一个明军用滚木砸下去,那人被砸掉了梯子摔在地上,但第二架梯子立刻又搭了上来。
朱慈烺拔出剑,站在垛口正中间。
"兄弟们!身后是徐州!是你们的家!要么战死,要么守住!没有第三条路!"
他喊完这一句嗓子就哑了。但够用了。
"战死!战死!战死!"
城头上的吼声像一面墙,迎头撞向清军的喊杀。
一个明军士兵被火枪打穿了肩胛,半边肩膀都塌了,可他没退。他抱着云梯的木杆不放,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最后两个清兵爬上来了,他一把抱住其中一个直接从城墙上翻了下去。两个人砸在地面上闷响一声,清兵当场没了声息,那个明军士兵口里冒着血泡,嘴角却翘着。
"老子……赚了一个……"
朱慈烺看见那一幕了。他转开目光,咬了一下牙。
"陛下!"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炸开。朱慈烺回头,整个人顿住了。
江韵儿背着个大药箱爬上城楼,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她那身藕荷色的衣裙沾满了灰,膝盖上还有一大块泥印子。她三步并两步跑到朱慈烺面前,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他额头。
"你在发烧!"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指缩了一下,"这么高的温度,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没事。"
"什么叫没事?"江韵儿急得声音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你这烧再不退会出人命?!"她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翻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褐色的药丸,"吃了!"
朱慈烺接过来,就着旁边一个水囊灌了一口,把药咽下去。江韵儿又从箱子里扯出一条湿毛巾,踮着脚贴在他额头上。她动作很快,但朱慈烺看见她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她纤细的手腕上那根银镯子——他记得她说那是她娘的遗物。那镯子戴在她手腕上松松的,显然她瘦了一圈。
"韵儿。"他忽然开口。
"嗯?"她没抬头,正拆着一卷纱布要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等这场仗打完,我娶你。"
江韵儿的手猛地顿住了。纱布卷从她指间滑下去,掉在地上滚了一截。
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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