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迈得又急又乱,靴子踩在地砖上咚咚响。“传令,调集所有兵力,在广州城外布防。我要跟姓马的决一死战。”
这道命令还没来得及出府门,第二道消息就来了——马宝已经过了清远,距离广州不到两天路程。
比这更让丁魁楚心凉的是跟着来的那份民情报告:沿途的百姓没跑,没躲,反而给明军送粮送水,有人主动当向导带路走小路绕过险隘。有村庄在村口摆了茶水摊子,旁边竖了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欢迎王师”。
丁魁楚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肥肉垂了下来,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民心……不在了啊。”
两天后马宝到了广州城下。一万人在城外列阵,黑甲在南方阳光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马宝骑马出了阵,往前走了三十步,勒马仰头。
“丁大人——”他的声音在城墙和江面之间来回弹了几下,“我不是来杀你的。打开城门,交出印信,我保你平安无事。”
城墙上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丁魁楚的身影出现在垛口后面,他摘了头上的乌纱帽,隔着几十步,但心中已经知道自己完了。
“开城门吧。”
城门吱呀开了。马宝骑马进城的时候没有加速,他走得不快,路过城门洞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块匾额——上面的漆已经掉了大半,但“广州”两个字还看得出轮廓。
总督衙门口,丁魁楚已经换了一身便服,手里捧着一只木盒。盒盖合着,上面没落锁。他看见马宝从街口过来,往前迎了一步,把木盒举到齐眉高度。
马宝翻身下马,走过来没有先接木盒,先看了丁魁楚一眼。胖,是真胖,脸白,嘴唇发紫,眼圈底下一层青黑。头发散着没束,那两撇八字胡还修得整整齐齐,但嘴唇在动,像想说句什么又咽回去了。
马宝接过木盒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方印信,铜的,侧面刻着“两广总督之印”六字。他合上盖子,把木盒递给身后的亲兵。
“丁大人,皇上说了,让你保留爵位,回乡养老。什么时候走,你自己定。”
丁魁楚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弯下膝盖,跪在了门槛外面的青砖地上。“臣……谢主隆恩。”
半个月后,一直审时度势的黔国公沐天波从云南出发了。他没有带兵,只带了二十个随从,两车行李,走官道北上。沿途他没有催赶,但也没有多停,每天走该走的路程,到站歇息,次日再发。
到南京那天他没有先去驿馆,先递了表求见。朱慈烺在奉天殿见了他,沐天波进殿的时候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袍子,腰间系的是沐家世袭的那条玉带,没有换新的。四十出头的年纪,身量修长,面颊清瘦,额前有两道竖纹,不是皱眉皱出来的,是常年处理公文久了自然形成的。
他跪下的时候动作标准,礼数周全,既不显得太过恭敬,也不显得敷衍。
“臣沐天波,参见陛下。”
朱慈烺从御座上走下来,亲自弯腰扶他。他的手碰到沐天波小臂的时候,那袍子底下皮肤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凉的。
“黔国公远道而来,辛苦了。”朱慈烺扶他起来,没有立刻松手,“朕在云南的折子里常读到你的名字,知道你把那边治理得不错。”
“陛下过奖了。臣只是尽了本分。”
朱慈烺松了手,转身走回御座,但没坐。他站在阶上,语气比刚才随意了几分:“朕打算留你在京城任职,封太子太保。云南那边的事,暂由你弟弟代理。你看如何?”
沐天波站在阶下,垂着眼。他听完这段话的时候呼吸节奏没变,但那双垂着的手在袖子里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那一下攥得轻,从外面看不出来。
“臣,领旨谢恩。”
当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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