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自己。
瘦。黑。顶着两团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因为长期趴桌上看书,背还有点佝偻。
十八岁的林远,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永远不会被人记住的同学。
他把镜子扣在桌上。
他想起那张脸。
同学聚会那天,他刚从公司离职,租的房子也快到期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没有人主动跟他说话。有人端着酒杯过来寒暄,客套地问他在哪高就,他说了公司的名字,对方“哦”了一声,说没听说过,然后转头去找别人。
直到聚会结束,他才看到那条消息。
发信人是沈墨。
他们加过微信,但从没聊过天。
沈墨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如果你当年能像个男人一样,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知道自己当年像什么。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遇到任何事都只知道缩回去。喜欢的姑娘不敢追,该争取的时候不敢争取,一辈子都在“忍忍吧”“算了吧”“下次吧”里浪费掉了。
然后他睡着了。
再醒来,就是这里。
林远看着镜子里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忽然笑了一下。
“你好,2009年。”他说,声音很轻,“这一世,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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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洗漱。
这套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建于九十年代。客厅里摆着一台大屁股电视机,电视柜上铺着母亲手工勾的白色钩花布。沙发是老式的弹簧沙发,坐上去会吱嘎响。
他爸妈都是普通工人。父亲在一家机械厂,母亲在一家食品加工厂。两口子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不到四千块,要供一个高中生,日子过得紧巴巴。
前世高考他只勉强上了个三本,学费一年一万多。父亲咬着牙供了他四年,五十岁的人跑去工地打工,母亲偷偷去给人做保姆,手上全是冻疮。
他想让父母过得好一点。但是前世的他,做不到。
三十多岁的人了,每个月拿六千块工资,租房、吃饭、偶尔应酬,月底基本上不剩什么。别说让父母过得好,他连自己的生活都保障不了。
后来父亲生病,需要做一个不大不小的手术。他想拿钱,翻了翻卡里余额,只有七千块。
那种感觉,他永远忘不了。
这一次不会了。
林远擦干脸,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脸上的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他看见了镜子里那双眼睛。
十八岁的眼眶里,装着三十三岁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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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骑车到学校,远远就看见了那块熟悉的校牌。
涪城市第一中学。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学生。送孩子的家长、返校的住校生、骑自行车走读的走读生,乱糟糟挤在一起。有人手里拿着煎饼果子边走边吃,有人背着书包在人群里找人。
阳光很亮,明晃晃的,照在脸上有点热。
林远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车棚是个简易的铁皮棚子,顶上是生锈的铁皮,地上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他看到了自己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漆已经磨掉大半,链条盒缺了个口子,骑起来哗啦啦响。
他正要往教学楼走,肩膀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嘿!”
回过头,一个个子高壮、皮肤黝黑的少年正咧嘴冲他笑。
赵凯。
他比前世记忆里的更年轻,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穿着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篮球背心。浑身都散发着那种属于少年的、没心没肺的热情劲儿。
“我还以为你睡死了。”赵凯勾住他的肩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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