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然愣了一下。
“没多晚。”
“说实话。”
沉默。
“……十二点以后。”
“你的氧气面罩呢?”林远问。
顾安然的表情像是一个被老师抓到没写作业的小学生。她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给你做笔记……就是我的氧气面罩。”
这句话说完,她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她把脸埋进笔记本里,不敢抬头。
林远没有回答。
他把她的笔记本翻开,翻到最新的那一页。上面写着今天的日期。下面只有一行字,墨水还没有完全干透,应该是刚才在书店门口等他时写的。
“他今天用自己出的题打了所有人的脸。他写题的时候我在看着。他写得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好。”
然后是两个很小的字。像是用尽了一天的力气之后轻轻呼出的感叹。
“好厉害。”
风把书店门口的梧桐叶吹得沙沙响。
林远把笔记本合上,还给顾安然。
“谢谢你做的化学笔记。但这个日记本是你的——你收好。”
顾安然接过日记本,紧紧抱在胸口。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眼泪,是某种更稳定的东西。像是某个压在心上的巨石忽然轻了一半。
“走吧。”林远说,“我送你到公交站。”
顾安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往校门口走。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的时候,门卫室的大爷正在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不知名的民歌,调子悠悠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顾安然抱着两本笔记本,走在他右边,中间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这个距离她很小心地维持着,不远不近,不会碰到他。
公交站空荡荡的,夕阳把站牌拉出长长一道影子,一直延伸到他们脚边。两个人站在影子里,没有多余的话。
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引擎声。车灯在暮色中亮起来,两道昏黄的光柱扫过路面。
“明天见。”林远说。
顾安然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林远。”
“嗯?”
“数学小测发成绩的时候——陈浩说不可能的时候——我站起来了。”
林远低头看她。
“我想说:他没有作弊。我看过他草稿纸。我每天看。我每天数。”她攥着书包带子,声音发抖,但没有断,“我数了你每天写的草稿纸。从开学到现在,一共两百三十七张。每一张我都看到了。可是——”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完。
“可是我还是没有站出来。我站起来了,然后我的嘴张开了,然后那个声音就是不出来。”
她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是一种更深的、带着失望和自责的眼神。不是对别人的失望,是对自己的。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没看到。”
公交车在他们面前停稳,发出疲惫的刹车声。车门打开,里面的灯光泻出来,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暖黄色的方块。
顾安然上了车。她站在车门旁边,没有往里走。车门关上的瞬间,她转过头,透过车窗看了林远一眼。
公交车开走了。
林远站在公交站,看着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他把化学笔记本塞进书包——书包里还有她的古诗词笔记本,已经快被他翻卷了角。
然后他从书包最里层拿出一样东西。
那包纸巾。只剩最后一张了。林小鹿塞给他的,他说不用,她每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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