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攒下来的。他用湿抹布擦了一遍,再用干抹布擦第二遍。擦到右下角的时候,他看到玻璃上映出对面楼下一群正在放鞭炮的小孩。他们穿着新衣服,羽绒服的帽子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冻得通红的脸蛋。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男孩正用一根点燃的香去戳地上的鞭炮引线,其他几个捂着耳朵躲得远远的,又怕又兴奋。
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放鞭炮,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父亲带他去街上买了一种叫“地老鼠”的小烟花,点燃之后在地上乱窜,喷着火花转圈。后来禁放了,那盒地老鼠放在阳台上落了好几年的灰,最后被母亲当成垃圾扔掉了。前世十八岁的林远觉得不放鞭炮也无所谓——反正过年本来就无聊。现在他知道了,无聊的不是过年,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过年。
他把福字贴在窗户正中间,按了按四角。红纸在灰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中午吃过饭,家里的座机响了。是二姨打来的。“高速上堵死了,四个小时没出城,今年怕是赶不过来了。腊肉香肠我托人捎过去——”
母亲接过电话说没事没事,安全第一,正月里有空再来。挂了电话,她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继续去厨房切菜。菜刀在案板上响了几个来回,然后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林远听见那个停顿,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把二姨托人捎来的包裹打开——腊肉、香肠、一大包晒干的红薯干。他把红薯干倒进果盘里,放在茶几上。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你二姨每年都晒红薯干,”她说,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小时候你最爱吃。每次去她家,走的时候口袋里都塞满了。”
林远拿起一根红薯干放进嘴里。很硬,嚼起来费劲,但甜味是慢慢渗出来的,不是糖精那种直白的甜,是红薯本身被晒干之后浓缩出来的甜。他很久没吃过这个味道了。前世成年之后,超市里什么零食都有,进口的国产的,但他从来没想起过红薯干。二姨后来也不晒了——年纪大了,晒不动了。再过几年,连寄包裹的人都少了一个。
年夜饭是在傍晚开始的。母亲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腊肉炒蒜薹、水煮鱼、宫保鸡丁、粉蒸肉、蒜蓉油麦菜、酸菜老鸭汤。每一道菜都是他平时提过一嘴“好吃”的,她都记住了。桌子正中间还多了一道糖醋排骨,不是提前写在菜单上的。她说“正好还有排骨”,但林远知道那袋排骨是她昨天下午专门去超市买的,回来的时候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父亲开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他平时不喝酒,只有过年过节才喝一点。母亲也倒了一小杯,放在自己面前,一直没动。三只杯子碰在一起的时候发出很脆的一声,像是一个小小的仪式。
父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看着林远。
“你高三上学期,我和你妈没怎么管你。”
“你不用管。”林远说。
“我知道不用管。”父亲把杯子转了半圈,“我的意思是——你从小,我就没怎么管过你的学习。不是不想管,是不会管。我初中毕业就进厂了,你妈也是。你高一的时候,有一次开家长会,你们班主任说了一句话——‘家长是孩子最好的老师’。我回来跟你妈说,我俩能教他什么?教他站机床?教他拧螺丝?”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们不用教你什么。你比我们聪明。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在。你往前走,我们就在后头。你摔倒了,有人在后面接着你。这个家没什么钱,但有这两样——有人,有力气。”
母亲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踢得很轻,大概是觉得他说这些太矫情了。父亲被她踢了一下,没再往下说,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了。
林远低下头扒饭。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炸得很脆,水煮鱼的辣味呛得他眼睛有点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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