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茂才关好门,快步走到床边。
“怎么样?睡得还安稳吗?”
“还算安稳。”常慧娘压低声音,“你看,她长得多好看。”
扶茂才方才只顾着赶路,还真没仔细看过这孩子。
这会儿屋里暖和,孩子脸上的污渍也擦干净了。她小脸白净,鼻尖秀气,眼睫又黑又长,安安静静裹在狐狸皮里,像个刚捏出来的白面团子。
扶茂才看了一会儿,脸上渐渐有了笑。
“咱闺女当然好看。”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孩子本就是扶家的一样。
常慧娘抬眼看他,紧绷了许久的眉眼终于柔和下来。
“你想好了?”
“想什么?”扶茂才反问,“都抱进咱家门了,还能再给她送出去不成?”
“若是她亲生爹娘找来呢?”
“真心想找,怎么会把孩子放在山沟里?”扶茂才沉下脸,“那襁褓都湿透了,上头落了那么厚的雪。咱们若晚走一刻,孩子还能不能喘气都难说。”
他伸手摸了摸狐狸皮毯子。
“既然咱们捡着了,就是这孩子和咱们家的缘分。景哥儿多个妹妹,你也多个闺女。”
常慧娘鼻子一酸,嘴上却道:“你说得轻巧。闺女的衣裳鞋袜,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银钱?”
“银钱挣来就是花的。”扶茂才道,“再说咱家日子又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别人家的闺女有的,咱闺女也得有。”
扶景在一旁听了半晌,终于确认他们不会把妹妹送走,眼睛一下亮起来。
常慧娘朝他招招手。
“景哥儿,过来。”
扶景从凳子上下来,靠到母亲身边。
“你如今有妹妹了,开心吗?”
扶景看着熟睡的白团子,想也没想便点头。
“开心。”
他说完觉得自己答得太快,又抿了抿唇,矜持地补充一句:“我会照顾好妹妹。”
这是他的妹妹。
比村里所有人的妹妹都好看。
扶茂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你才四岁,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照顾妹妹。”
“我能照顾。”扶景不服气。
“是是是,景哥儿最像个哥哥。”
扶茂才在床沿坐下,看向常慧娘。
“既然真要留下,总不能一直妹妹、娃娃地叫。给咱闺女取个名字吧。”
扶家往上数几代都是种田人,大字不识几个。常慧娘却不一样,她爷爷从前做过村里的教书先生,她自幼跟着认过不少字。嫁过来后,家里的账目和书信也都是她打理。
“名字你来取。”扶茂才道,“我肚子里那点墨水,想半天也只能想出个花儿草儿。”
常慧娘没有立刻答话。
她低头看着孩子。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孩子睡得不大安稳,眉心轻轻蹙着。
常慧娘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想了好一会儿。
“就叫扶楹吧。”
“楹?”扶茂才念了一遍,“哪个楹?”
“木字旁,右边是个盈缺的盈。”常慧娘用指尖在他手心一笔一画地写,“楹是堂前的柱子。咱们不求她将来有多大富贵,只盼她身子结实,站得稳稳当当,一辈子都有屋可住,有家可归。”
扶茂才听得连连点头。
“好,这名字好。”
扶景也小声念了一遍:“扶楹。”
常慧娘看着一家四口挨在一起,眼中多了些笑意,“小名便叫满满吧。”
扶茂才咂摸了一下。
“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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