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依旧激烈,但听起来,起义者的呐喊声似乎更响亮、更密集了些。远处粮仓方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如同巨大的狼烟柱,直冲云霄,向方圆数十里宣告着山海关的剧变。
时间在血与火中缓慢流逝。日头渐渐升高,但被硝烟遮蔽,天色依旧晦暗不明。
临近中午时分,赵铁柱浑身是血、却满脸兴奋地冲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一杆新缴获的、保养得不错的火铳。“少爷!军械库拿下了!家伙什都分下去了!好些个守库的鞑子兵也反水了!现在咱们的人,好些都有真家伙了!”
紧接着,刘四也带着几个人回来了,虽然身上又添了新伤,但眼神发亮:“粮仓烧了大半!火光几十里外都能看见!城里好多百姓都跑出来帮忙了!衙署那边好像也快打下来了!”
好消息接踵而来。派去联络其他几路起义人马的哨探也陆续回报:城南营地大火引起营啸,守军溃散;城西几处哨卡被拔除;部分城内商铺自发开门,提供饮食和伤药给起义者;甚至有一些原本中立的商人士绅,开始悄悄派人接触,表示“愿意襄助义举”……
起义的星星之火,在东门被沈砚之强行撬开一道缝隙后,终于以惊人的速度形成了燎原之势!
然而,沈砚之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喜色。他靠坐在窝铺的草堆上,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冷静得可怕。
“城里的鞑子主力呢?”他问,声音低沉,“还有多少人?集中在哪儿?他们的骑兵呢?关外的援军有什么动静?”
他问的,才是关键。城内清军虽然混乱,但主力犹在,尤其是那些由满蒙八旗子弟组成的精锐马队,尚未出现。此外,山海关作为军事重镇,关外不远处就有清军驻防大营,一旦得到消息,援军旦夕可至。
赵铁柱和刘四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赵铁柱挠了挠头:“这个……城里太乱,鞑子兵被打散了,好像……好像大部分退守到鼓楼和镇守府衙门那一带了,抱成了团,一时啃不动。骑兵……没见着,可能也被堵在那边了。关外……还没消息。”
沈砚之眉头紧锁。鼓楼和镇守府衙门位于关城中心,地势较高,建筑坚固,易守难攻。清军残部收缩固守,显然是等待援军或伺机反扑。而关外的援军,是最大的变数。
“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沈砚之挣扎着想要站起,腿上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强行忍住,“必须一鼓作气,打下鼓楼和镇守府!至少,要把他们赶出城去!否则等关外援军一到,内外夹击,我们就被动了!”
“可是少爷,你的伤……”赵铁柱急道。
“死不了!”沈砚之打断他,目光扫过窝铺里几个还能行动的头领,“把我们的人重新整编一下!有武器的在前,没武器的在后,准备土制火器、火箭,集中所有力量,猛攻鼓楼!告诉所有兄弟,胜败在此一举!打下鼓楼,山海关就是我们的!打不下,咱们所有人,包括城里的父老乡亲,都得给鞑子陪葬!”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也点燃了众人眼中最后的狂热。是的,没有退路了!要么胜,要么死!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经过半天的厮杀,起义者虽然伤亡不小,但人数反而增加到了三四百人,士气旺盛。他们被简单编组成几个大队,由赵铁柱、刘四和其他几个有威望的头领率领,抬着临时赶制的云梯(其实就是长梯)、举着门板当作盾牌,推着装有柴草油脂、准备火攻的大车,如同汹涌的潮水,向着关城中心的鼓楼和镇守府方向,发起了总攻!
鼓楼附近,残余的清军大约还有两三百人,多是老兵和军官亲卫,战斗力较强。他们依托鼓楼高大的砖石基座和周围的街垒工事,用弓箭、火铳和滚木礌石进行顽抗。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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