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最是灵通。
他在二楼要了个临窗的雅间,点了壶茶,几样小菜。老姜坐在他对面,两人看似随意地喝茶闲聊,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大堂里的每一句对话。
“……听说了吗?武昌那边又打了胜仗,革命军占了汉口。”
“何止汉口,九江也响应了!”
“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怕什么,这大清……嘿,不说也罢。”
“我听说京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摄政王连夜调兵……”
“调兵?往哪调?南方十几个省都在闹革命,调得过来吗?”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沈砚之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民心所向,大势所趋,这四个字在他心中越发清晰。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走上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那人五十来岁年纪,面皮白净,留着八字胡,正是山海关最大的商人周秉坤。
周秉坤也看到了沈砚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哟,这不是沈少爷吗?巧了巧了。”
“周老板。”沈砚之起身拱手。
周秉坤是山海关的地头蛇,生意做得大,与官府关系也密切。沈砚之与他打过几次交道,此人圆滑世故,但骨子里是个生意人,讲究的是利益。
“沈少爷一个人?”周秉坤走过来,很自然地坐下,“相请不如偶遇,今天我做东。”
“那怎么好意思。”
“客气什么。”周秉坤挥手让随从退下,又对老姜点点头,“这位老哥也坐。”
三人重新落座。周秉坤叫来伙计,加了几道硬菜,又要了一壶好酒。酒菜上齐,他亲自给沈砚之斟酒,状似随意地问:“沈少爷最近在忙什么大生意?”
“还能忙什么,家里那点事。”沈砚之端起酒杯,“倒是周老板,听说您最近往关外运了好几批货,生意兴隆啊。”
周秉坤干笑两声:“混口饭吃罢了。这世道不太平,生意难做。”他压低声音,“沈少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什么风声?”
“就是……”周秉坤左右看看,身子前倾,“革命党的事。”
沈砚之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革命党?那不是南方的事吗?跟咱们山海关有什么关系?”
周秉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沈少爷,您就别瞒我了。我周秉坤在这山海关几十年,什么事能瞒过我的眼睛?”他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这两天城里多了不少生面孔,都是精壮汉子。十七处地方,进出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还有,您家护院的老姜,这两天在城里转了不下十圈——沈少爷,您要说这不是在准备什么大事,我可不信。”
雅间里安静下来。老姜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
沈砚之却笑了。他端起酒杯,与周秉坤碰了一下:“周老板好眼力。那依您看,我这是在准备什么?”
“起义。”周秉坤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四目相对。周秉坤的眼神里有试探,有算计,但沈砚之也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期待?
“周老板既然看出来了,打算怎么办?”沈砚之问,“去告发我?德禄大人一定会重赏。”
“告发?”周秉坤摇摇头,“沈少爷,我周秉坤是生意人,讲究的是长远。大清这条船,眼看就要沉了,我再上去,不是找死吗?”
他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不瞒您说,我在南边也有生意。武昌起义第二天,我就收到了电报。革命军政府说了,保护工商业,鼓励贸易。这话我爱听。”
沈砚之明白了。周秉坤这是在押宝——押革命党会赢。
“周老板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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