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那些药名:羚羊角、犀角(注:当时尚可用)、牛黄、麝香……都是名贵难得的药材,尤其是前两样,等闲药铺根本不会有,即便有,此刻也必然被官府严密控制。
“少东家,这……”王铁栓面露难色。
“去城西,‘永盛当’。”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找掌柜的,就说‘山里的老参要出手,年份足,品相好,问他肯出什么价’。”
永盛当?那不是山海关最大的当铺吗?掌柜的姓金,是个圆滑的生意人,向来不参与地方纷争,只认银钱。少东家这话……是什么意思?暗语?
王铁栓不明所以,但他对沈砚之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他重重点头,将纸条仔细折好塞进怀里:“我这就去!”
“小心。”沈砚之嘱咐了一句,又看向韩把头和其他人,“韩大哥,劳烦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弟兄,分头去我们原先约定的几处备用联络点附近看看。不要接近,只远远观察,看有没有官府的暗桩,有没有我们的人留下的记号。”
韩把头抱拳:“少东家放心!”
“其他人,”沈砚之的目光扫过剩下的汉子,“留在这里,照顾受伤的兄弟,轮流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也不得放任何生人进来。”
众人凛然应诺。
安排完毕,沈砚之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高热和伤痛折磨着他,额头的汗越发密集。
陈大夫连忙上前,用银针在他几处穴位上浅刺,又用温水调和了一些带来的药粉,小心地敷在他腿部的伤口周围。药粉刺激伤口,沈砚之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硬是一声没吭。
敷完药,陈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沈公子,老夫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若入夜前还不见对症之药……”
“我明白。”沈砚之闭着眼,声音微弱但清晰,“有劳先生。今日之事,无论成败,沈家必不忘先生恩义。”
陈大夫摆摆手,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收拾药箱。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殿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但土地庙内依然昏暗。受伤的弟兄发出压抑的**,警戒的人靠在门边、窗后,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偶尔有晨起的鸟雀在残破的屋顶上扑棱翅膀,都能引起一阵紧张。
沈砚之躺在草席上,身体滚烫,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徘徊。他仿佛又回到了昨晚冰冷的河水中,又看到了倒在碾子胡同血泊里的兄弟,看到了麻五被吊在城楼上的尸体,看到了赵魁那张狰狞的脸……还有父亲临终前紧握着他的手,那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的不甘与期望。
“砚之……关山……风雷……”
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他用尽全力,对抗着阵阵袭来的眩晕和剧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用疼痛保持清醒。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快到午时,庙外传来几声有节奏的鸟叫——是约定的暗号。
警戒的汉子立刻回应。片刻后,王铁栓闪身进来,浑身尘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亮得吓人。他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油布包。
“少东家!药!”王铁栓冲到草席边,将油布包小心地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果然是陈大夫所列的药材,分门别类包得好好的。除了药材,还有一个小瓷瓶。
“永盛当的金掌柜,”王铁栓压低声音,难掩兴奋,“一听暗语,二话没说,就把我让进了内室!这些药,是他早就备下的!他说……他说早料到少东家可能会用上!还有这瓶,”他拿起那个小瓷瓶,“是上好的云南白药,金掌柜说,关键时刻能吊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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