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门老式的土炮。如果硬打,能打下来,但肯定要死人,要耽误时间。而时间,是他们现在最缺的。
“绕过去?”程振邦问。
“绕不过去。”沈砚之摇头,“抚宁是官道必经之路,绕路得多走三天。咱们的粮食,撑不了那么久。”
“那怎么办?强攻?”
沈砚之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沉沉地压下来。
“我去一趟。”他说。
“什么?”程振邦一愣。
“我去抚宁,见见那个知县。”沈砚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咱们是南下,不是打仗。杀人,是最后的手段。”
“你疯了?!”程振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是清妖的官!你去见他,不是自投罗网吗?他把你抓了,送给穆尔泰,咱们就全完了!”
“他不会。”沈砚之说,眼神很平静,“抚宁知县,我听说过。姓王,举人出身,在任五年,没什么政绩,但也没做什么恶事。这种官,最怕事。咱们五千多人兵临城下,他比咱们还怕。我去,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也是给咱们一条活路。”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之打断他,“这是命令。你在这里守着,看好队伍。我带两个人去,天亮前回来。如果我没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就带着队伍,绕路。别管我。”
程振邦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带李铁柱去。他机灵,身手好。”
“好。”
半个时辰后,沈砚之带着李铁柱和另一个老兵,骑马离开了营地,消失在夜色中。三匹马,三个人,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蹄印,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抚宁县城离得不远,五十里路,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就到了。远远地,就能看到城墙上晃动的火把,和隐约的人影。城门紧闭,城楼上架着几门土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官道方向。
沈砚之在离城一里的地方停下,下了马。
“你们在这儿等着。”他对李铁柱说,“如果我一个时辰没出来,或者城里响枪,你们立刻回去报信,让程振邦带人绕路。”
“砚之——”李铁柱还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沈砚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容置疑。
然后,他解下腰间的佩刀,扔给李铁柱。又脱下棉袄,露出里面单薄的夹袄——表明身上没藏武器。最后,他举起双手,慢慢地,一步一步,朝城门走去。
城墙上立刻有了反应。火把晃动,人声嘈杂,接着是拉弓上弦的声音。一个声音在城楼上喊:
“站住!什么人?!”
“山海关,沈砚之!”沈砚之停下脚步,仰起头,声音在夜空里传得很远,“求见王知县!”
城墙上静了一瞬。接着,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明显的惊慌:
“沈、沈砚之?!那个反贼头子?!你来干什么?!”
“不是反贼,是革命军。”沈砚之纠正,声音平静,“我来,不是打仗,是借路。请王知县开城门,我有话要说。”
“放屁!你们这些反贼,攻州破府,杀人放火,现在想骗开城门?做梦!”那个声音厉声道,“赶紧滚!不然开炮了!”
沈砚之没动。他看着城墙上那些晃动的火把,那些紧张的人影,忽然笑了。
“王知县,”他提高声音,不再理会那个喊话的,直接对着城里喊,“我知道你在听。你也知道,我手下有五千人,有枪有炮。真要打,你这抚宁县城,守不住。但我不想打,不想让城里的百姓遭殃。我来,是给你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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