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清门口是谁,刀光已至,脖颈一凉,扑倒在地。
后面的人吓住了,在浓烟里乱窜。沈家的庄户汉子们如狼似虎地扑进去,短刀、柴刀、粪叉,朝着那些穿着号褂的身影猛砍猛刺。没有呐喊,只有兵刃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叫,和浓烟里压抑的喘息。
王麻子到底是个老兵痞,虽然醉得东倒西歪,却顺手抄起一把椅子砸碎窗户,想从二楼跳下去。沈砚之眼疾手快,抓起桌上一把筷子,运足腕力掷出。嗖嗖几声,筷子深深钉进王麻子大腿和肩膀,他惨叫一声,从窗口栽了下去,砰地砸在瓮城的雪地上,不动了。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到一盏茶工夫,箭楼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浓烟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旗兵,也有两个沈家庄户——一个被流箭射中了眼窝,一个肚子上挨了一刀,肠子流出来,人还没断气,嗬嗬地喘着,眼睛瞪着黑黢黢的房梁。
沈忠红了眼,要补刀,被沈砚之按住。
“给他个痛快。”沈砚之的声音有些哑,他蹲下身,看着那汉子。汉子认出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子。沈砚之握了握他冰凉的手,然后拔出短刀,准确地刺进心脏。汉子身体一挺,随即软下去,眼睛慢慢合上了。
沈砚之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绷得紧紧的。他扯下一条旗幡,擦掉刀上的血。
“开城门,发信号。”
三
沉重的东门闸楼,在绞盘吱吱呀呀的**声中,缓缓升起。
沈砚之站在洞开的城门下,狂风卷着雪片扑进来,打得脸生疼。他举起气死风灯,朝着关外漆黑的旷野,左右各晃了三圈。
几乎就在同时,西、南、北三个方向,也亮起了晃动的灯火信号。
然后,他听到了。
起初是隐隐的闷雷,从遥远的黑暗深处滚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终化为一片席卷天地的轰鸣——那是成千上万只马蹄,践踏着冻土,敲打着雪原,奔腾而来的声音。大地在颤抖,城砖在嗡鸣,连呼啸的北风,似乎都被这雷霆万钧的气势压了下去。
一片移动的黑潮,从雪夜中浮现。没有火把,没有呐喊,只有无数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和如林的长枪马刀折射出的冰冷寒光。马队的最前方,一骑如离弦之箭,率先冲过吊桥,踏入关城。马是高大的河套马,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马上骑士一身北洋新军的蓝呢子军装,外罩黑色斗篷,肩章上的银星在雪光中闪烁。
程振邦勒住马,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重重踏在青石路面上,溅起一片雪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城门下的沈砚之,年轻的脸被寒风冻得发红,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沈兄!”程振邦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大步走到沈砚之面前,用力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热,带着马缰和钢铁的粗糙感,“东门已下?”
“已下。”沈砚之点头,反手也用力握了握,“西、南、北三门,信号也发了。”
“好!”程振邦重重一拍沈砚之肩膀,转身对着潮水般涌入关城的马队,刷地抽出腰间指挥刀,雪亮的刀锋指向夜空,声音穿透风雪,“传令!一营控制四门,接管防务!二营包围镇守府、兵备道衙门、电报局!三营随我直取总兵府!遇抵抗者,格杀勿论!但有不扰民、不劫掠者,军法从事!”
“是!”
雷鸣般的应诺声在瓮城里回荡。训练有素的骑兵迅速分流,像黑色的洪水分成数股,沿着关城纵横的街道,向着各自的目标席卷而去。马蹄声、口令声、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山海关雪夜的死寂。
沈砚之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些新军士兵,军容严整,动作迅捷,和他手下那些拿着杂牌兵器的庄户汉子完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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