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丁,未历战阵。若以火炮佯攻,其必溃。”
他凝视这行字,指尖抚过那细如发丝的刻痕。
赵鹤龄终究还是告诉他了。
申时,沈砚之在箭楼召集最后一次军前会议。
与会者较昨夜多了两人。一是刘蔚文,案上摊着他草就的《告山海关父老书》,墨迹已干;一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半旧灰布长衫,眉目清朗,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不时轻咳。
“这位是林觉初先生。”周启瑞引见道,“林先生从天津来,三日前被巡警堵在南门盘查,是刘蔚文先生以亲戚名义保下。”
林觉初欠身见礼,声气虽弱,吐字清晰:“沈团总,晚生此番出京,受友人陈独秀、白逾桓二君所托,带来一样东西。”
他从贴身衣襟内取出一卷薄纸,小心翼翼展开。纸已揉皱,边角染有深褐色的渍迹,不知是血迹还是茶渍。
是一幅手绘地图。
图上山川城郭标记得极为详尽,但图题处只有四个字:《北征方略》。
“九月武昌光复后,陈、白二君便联络京津革命党人,草拟此图。”林觉初语速很慢,不时轻按胸口,“山海关一克,南方政府当遣一军由海道北上,自秦皇岛登岸,与关城义军会师,而后西取永平、北援锦州,牵制北洋主力,为金陵誓师争取时机。”
沈砚之凝视图上蜿蜒的进军路线,忽然问:“这一军,现在何处?”
林觉初沉默片刻:“还在纸上。”
箭楼内一时寂然。
“海道运兵须借外国商船,船资、保险、交涉,无一不要钱。南京临时政府库储如洗,向日本三井洋行借款二百万日圆,尚在谈判,远水难解近渴。”林觉初咳了一声,面泛潮红,“陈君让我转告团总:南方此刻无力北上,然北方万不可不起义。北洋军非铁板一块,第六镇统制吴禄贞、第二十镇统制张绍曾,皆有反正之心。若山海关树起义帜,幽燕震动,彼等必趁机而动。”
他顿了顿,压低声气:“三日前,吴禄贞已秘密联络山西阎锡山,约定会师石家庄,直取京师。”
沈砚之眸光骤凝。
林觉初咳得更剧烈,却坚持说完:“然事有不谐。吴统制麾下骑兵第三协协统周符麟,乃袁世凯心腹,近日频繁出入保定,恐有不测。陈君嘱我告于团总:关城若起事,当以速为要,迟则生变。”
他不再说了,抵着帕子的唇边洇开一抹殷红。沈砚之令沈福扶他入内室歇息,回身时,正与刘蔚文目光相接。
刘蔚文昨夜以三千人性命换十日喘息,已是椎心泣血之论;此刻听闻吴禄贞或能北上合兵,横亘心头的巨石顷刻崩裂一角。他攥着笔管的手指节节泛白,半晌才道:
“团总,蔚文昨日所言,尽是坐井观天之见——”
“先生不必自责。”沈砚之打断他,声无波澜,“吴统制若成事,关城便是他侧翼屏障;吴统制若有失,关城便是北方唯一火种。无论如何,我们今夜照旧起兵。”
他环顾众人,一字一顿:“传令各哨,原定亥时三刻,提前至戌时正。”
暮色四合时,三清观后殿燃起四十九盏长明灯。
这是觉明、觉净二位师父的布置。和尚说,今夜一战,三千义士有人难免血溅沙场,燃灯是为引渡亡魂,亦是替生者祈福。沈砚之没有反对,只是独自在灯前伫立良久。
灯光映着他眉宇间一贯的郁结之色,那郁结此刻并未消散,却仿佛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辉。
戌时初刻,各哨人马从暗渠、后门、赁租的民房分头潜入。
三清观后院逼仄,容不下三千人聚齐。沈砚之立于后殿阶前,面前只有三百余众——哨长、队正、及各队推举的奋勇先登。他们的面孔在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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