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的看着比小顺子还小,脸上还带着稚气。
“愿不愿意跟着我们干?”沈砚之问。
俘虏们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跟着我们,有饭吃,不打骂,打跑了清狗,分地种。”沈砚之说,“不愿意的,现在走,我不拦。”
没人走。
沈砚之等了等,还是没人走。他点点头,对程振邦说:“编进队伍里,和老兵混着住,别让他们扎堆。”
程振邦应了一声,去安排了。沈砚之走到营地边上,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风还在刮,但没那么冷了,大概是天快亮的缘故。
小顺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不说话。
沈砚之抬头看他:“受伤了?”
小顺子摇头。
“杀人了?”
小顺子点头。
沈砚之看着他,少年的脸上沾着血,身上也沾着血,衣服上开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但眼睛还是亮的,不像那些杀红了眼的兵,眼睛里只有疯。
“怕不怕?”沈砚之问。
小顺子想了想,说:“杀的时候不怕,现在有点怕。”
沈砚之笑了一下:“怕就对了。不怕的,那是杀人的刀,不是人。”
小顺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去歇着吧,”沈砚之说,“天亮还得赶路。”
小顺子走了。沈砚之继续坐着,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远处,程振邦在指挥士兵打扫战场,清点缴获,收拢伤员。有人从烧毁的帐篷里扒出几袋粮食,高兴地喊起来。有人找到一箱弹药,又是一阵欢呼。
沈砚之没动。他坐在那儿,手揣在袖子里,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看着这些脸上还带着惊恐和兴奋的人,看着这些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人。
他想起父亲。
父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砚之,这个世道,总要有人去撞个头破血流。撞的人多了,墙就倒了。”
他不知道这堵墙什么时候能倒,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墙倒的那一天。但他知道,今天这一仗,至少让这堵墙松动了那么一点点。
程振邦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馒头,递给他一个。
沈砚之接过来,咬了一口,凉的,硬邦邦的,硌牙。
“将就吃吧,”程振邦说,“热的都让火烧了。”
沈砚之点点头,继续啃。
“伤亡报上来了,”程振邦说,“十七个死的,二十三个伤的,重伤七个,怕是不行了。”
沈砚之啃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啃。
“死的人里头,有个叫赵老栓的,”程振邦说,“就是那个从滦州跟着咱们一路打过来的,家里就剩他一个了。”
沈砚之记得那个人,四十多岁,瘦高个儿,使一把大刀,砍起人来不要命。上次打仗的时候,他一个人砍翻了三个清兵,回来跟沈砚之吹了半天的牛。
“埋了吧,”沈砚之说,“找个高点的地方,让他能看着咱们往前走。”
程振邦点点头,走了。
沈砚之继续啃馒头,啃完了,拍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十里坡上,照在那些被烧成焦黑色的帐篷上,照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上,照在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身上。
有人唱起歌来,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调子很怪,词也听不清,但唱的人越来越多,慢慢汇成一片。沈砚之听出来了,是那一带乡间的民谣,唱的是种地,收粮,娶媳妇,生孩子。都是些平常的事,都是些老百姓想过却过不上的日子。
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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