虑。
他比谁都清楚袁世凯的野心与手段。山海关起义时,袁世凯便调遣毅军出关围剿,手段狠辣,步步紧逼,若不是沈砚之审时度势,果断率部南下,恐怕三千乡勇早已埋骨山海关下。这样一个深谙权谋、手握重兵、从未真正认同共和的旧军阀,一旦坐上大总统之位,共和二字,终将沦为一纸空文。
“我知道。”沈砚之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愤懑已化作深不见底的凝重,“可现在的局势,由不得我们。北洋军扼守京津,兵锋正盛,南方革命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兵力分散,粮饷匮乏,各省都督各怀心思,真正能打、敢打的部队,寥寥无几。孙大总统也是无奈,他是为了避免内战再起,为了让百姓少受战乱之苦,才选择退让。”
“退让就是纵虎归山!”程振邦低吼道,“沈统制,我们在山海关死战,在冀辽拼杀,不是为了给袁世凯做嫁衣!我程振邦哪怕只剩一兵一卒,也绝不接受把共和交给一个窃国地贼!”
沈砚之抬手,按住程振邦的肩膀,用力按了按。
“振邦,我和你一样不甘心。”沈砚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可我们不能冲动。现在起兵反抗,只会给袁世凯落下口实,说革命党人拥兵自重,破坏共和,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守住我们的兵,保住我们的根基,盯着袁世凯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让他把共和彻底毁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在乱世之中,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山海关带出来的三千乡勇,加上程振邦的新军残部,沿途收拢的爱国义士,如今整编之后,足足有八千余人,是北方革命军为数不多的精锐。这支部队,是沈砚之的底气,是革命的火种,更是他守护共和的最后一道防线。
无论南北和谈结果如何,无论谁坐上大总统的位置,这支部队,绝不能散,绝不能裁,绝不能沦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你立刻去办三件事。”沈砚之语气陡然转厉,下达命令,“第一,传令全军,加强戒备,整顿军纪,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不得参与城内派系纷争,一切行动听我指挥。第二,清点粮饷、军械,把山海关带来的重炮、快枪集中看管,做好随时拔营起寨的准备。第三,秘密联络北方来的义士,搜集北京、天津一带北洋军的布防情报,越快越好。”
“是!”程振邦挺胸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底的焦躁褪去,重新燃起坚定的火光。他知道,沈砚之从来不是妥协之人,此刻的隐忍,是为了日后更猛烈的反击。
程振邦转身离去,回廊上再次只剩下沈砚之一人。
风掠过秦淮河,卷起岸边的柳絮,飘进行辕,落在他的肩头。沈砚之抬手拂去,目光望向北方,望向那座尘封了数百年的紫禁城。
此刻的北京城内,紫禁城中的宣统皇帝溥仪尚在深宫之中懵懂无知,隆裕太后抱着小皇帝泣不成声,满清亲贵们吵作一团,有人主战,有人主逃,有人一心求降。而袁世凯,则在安阳洹上村,摆出一副归隐田园的姿态,暗地里却遥控北洋军,左右南北局势,坐收渔翁之利。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砚之的父亲沈啸山,当年是北洋军中最早主张维新的将领,因不满清廷腐朽,暗中联络革命党,事败后被革职查办,郁郁而终。临终前,父亲拉着他的手,留下一句遗言:“共和不成,死不瞑目。儿须牢记,乱世之中,唯有守心、守义、守百姓,方能立于天地之间。”
这么多年,沈砚之一直把这句话刻在心底。
山海关举义,是为父志,为革命,为天下苍生。
如今共和初建,却面临被窃取的危局,他更不能退,不能输,不能让父亲的遗愿,让千万烈士的鲜血,白白付诸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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