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沈将军别误会,我不是让您背叛革命。我是说,多条朋友多条路嘛。将来不管谁主政,咱们都是为了国家好,对不对?”
沈砚之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厌恶。这个胖乎乎的笑面虎,嘴上说着“为了国家好”,心里盘算的却是怎么攀附权贵、怎么在未来的权力格局里分一杯羹。
“张先生,”他站起来,“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张允和一愣,连忙起身拦他:“沈将军,别走啊,再坐会儿——”
程振邦也站起来,挡在沈砚之前面,对张允和说:“张先生,沈将军确实有事,我陪他回去。你们慢用。”
两人出了醉仙楼,沿着秦淮河往回走。
雨停了,但路上还是湿漉漉的。河水泛着红光,画舫上的丝竹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程振邦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递给沈砚之。沈砚之摆摆手,没接。
“这种人,哪儿都有。”程振邦说,“犯不着生气。”
“我没生气。”沈砚之说,“就是觉得恶心。”
程振邦没说话,只是抽着烟。
两人走了一段,沈砚之突然问:“老程,你说,咱们革命是为了什么?”
程振邦想了想:“为了不让老百姓受欺负吧。”
“那现在呢?”沈砚之问,“老百姓就不受欺负了?”
程振邦没回答。
沈砚之继续说:“我今天在街上看见一个卖菜的,被几个穿军装的打了,菜摊子也砸了,没人管。还看见一个老头,跪在衙门门口喊冤,喊了一下午,衙门口连个出来问话的人都没有。这还是革命军的地盘。要是换了别的地方,更不知道什么样了。”
程振邦把烟头扔进河里,看着它被水流冲走。
“老沈,”他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这话你听过吧?”
沈砚之点点头。
“革命是流血,是死人,是推翻一个旧的,建一个新的。”程振邦说,“可建新的,哪有那么容易?旧的推倒了,新的还没建起来,这时候就是乱。乱的时候,肯定有人钻空子,有人发横财,有人欺负人。这是没办法的事。”
“那得乱到什么时候?”
程振邦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
两人又走了一段,快到驻地的时候,程振邦突然停住脚步。
“老沈,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沈砚之看着他:“什么事?”
程振邦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沈砚之接过,借着路灯的光看了看。信封上没写字,封口是用火漆封的,印着一朵梅花。
“谁的信?”
“袁世凯的人送来的。”程振邦说,“指名道姓,给你的。”
沈砚之的眉头皱起来。他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就着路灯的光看起来。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沈将军砚之钧鉴:久闻将军英名,心向往之。革命非儿戏,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将军若有意共谋大业,可随时北上,必以国士待之。袁世凯顿首。”
沈砚之看完,把信递给程振邦。
程振邦接过去看了看,冷笑一声:“国士?他袁世凯知道什么叫国士?”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把信折好,装回信封,塞进口袋里。
“你打算怎么办?”程振邦问。
“留着。”沈砚之说,“将来也许有用。”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远处传来一声汽笛,是下关码头的轮船要开了。
“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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