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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133章裁军令
笑,“我高祖父那辈,从苏州迁到山海关,祖上确实是经商起家。苏州老家还有几房远亲,做着丝绸生意。去年起义前,我托人给他们捎过信,说革命成了,不会忘了本家。”

    程振邦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亲自去一趟苏州。”沈砚之的手指敲在苏州的位置上,“一来认亲,二来筹饷。江南富庶,那些开工厂、办实业的,哪个不想安安稳稳做生意?咱们保地方平安,他们出点钱,天经地义。”

    “这倒是个法子。”程振邦沉吟,“可袁世凯那边怎么交代?裁军令可是限期一个月。”

    “拖。”沈砚之走回桌前,提起笔,“我给段祺瑞回电,就说第三混成协正在整编,官兵籍贯混杂,遣散安置需要时间,请求宽限三个月。再给黄兴先生去信,请他在北京斡旋。咱们这位陆军总长,总要给黄总司令一点面子。”

    “黄开将如今自身难保。”程振邦叹气,“袁世凯把他调到北京,给了个‘川粤汉铁路督办’的闲差,明升暗降。他在陆军部说话,怕是没那么管用了。”

    “管用不管用,总要试试。”沈砚之已经铺开信纸,开始写信,“再说了,咱们手里有兵,腰杆就硬。袁世凯真要撕破脸,也得掂量掂量。江西李烈钧、安徽柏文蔚、湖南谭延闿,哪个手里没兵?他袁世凯敢把咱们逼急了,就不怕再来一次革命?”

    程振邦看着沈砚之写信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当年在山海关举事的书生,如今真的成了将军。不是军衔上的将军,是骨子里的将军——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合纵连横,更懂得在绝境中找生路。

    “对了,”沈砚之写到一半,忽然抬头,“裁军令的事,先别跟下面弟兄说。特别是那几个脾气爆的,赵铁柱、王二虎他们,嘴要严。”

    “我明白。”程振邦点头,“可纸包不住火,早晚会知道。”

    “能瞒一天是一天。”沈砚之笔走龙蛇,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等我从苏州回来,饷筹到了,咱们再跟弟兄们交底。有钱发饷,人心就稳。人心稳了,什么都好说。”

    ------

    三天后,沈砚之带着两名卫兵,乘火车前往苏州。

    车厢里挤满了人,商人、学生、官吏,还有拖家带口逃难的。民国成立了,仗却还没打完。河南的白朗闹得正凶,外蒙古在俄国支持下宣布“自治”,西藏的达赖喇嘛和北洋政府若即若离。这民国,像个早产的婴儿,先天不足,后天多病。

    沈砚之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驰的江南春色。稻田刚灌了水,亮晶晶的像一面面镜子。农人在田里忙碌,弯腰插秧,一起一伏,像大地的心跳。

    “长官,您说这民国,真能长久吗?”坐在对面的卫兵小陈,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山海关人,起义时才十六岁,跟着沈砚之从关外打到江南。

    沈砚之收回目光:“怎么问这个?”

    “我娘来信,说老家还在闹土匪,县太爷换了人,可捐税一点没少。”小陈低着头,“我爹让我问您,这革命……到底革出个啥来了?”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旁边几个人竖起耳朵,想听这位军官怎么回答。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陈,你见过盖房子吗?”

    “见过。”

    “推翻满清,就像推倒一栋破房子。这房子太破了,梁柱都烂了,不推倒,住在里面的人早晚被压死。”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可推倒房子容易,盖新房子难。咱们现在,就是在盖新房子。砖要一块一块垒,瓦要一片一片铺,急不得。”

    “可有些人,”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插话,“有些人推倒了旧房子,自己住进去了,不让别人盖新房子。”

    沈砚之看向那学生,二十出头模样,中山装,怀里抱着几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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