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排,三十来人。但今晚是除夕,至少有一半在喝酒赌钱,真能打的,十来个顶天了。”
沈砚之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三下,像在数什么。
“吴团长带了多少人?”
“两个护兵,都在楼下站着。雅间里就他一个,还有赌坊老板和几个赌客。”程振邦顿了顿,“不过‘如意坊’养着七八个打手,都是练家子。”
“打手好办。”沈砚之抬眼,“关键是那俩护兵。枪一响,全城都会惊动。”
程振邦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推过来。纸包散开,里面是几根细长的香,暗红色,有股奇异的甜味。
“迷香?”
“对,侯七给我的。”程振邦说,“这老小子精着呢,看吴团长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吴团长在他这儿赢了钱从不给抽头,还动不动打骂他的伙计。侯七说了,只要咱们不伤他赌坊的人,他配合。”
沈砚之捻起一根香闻了闻,味道很淡,但闻久了有点头晕。他包好,揣进怀里:“几点动手?”
“子时。侯七说,子时吴团长要敬神,会单独到后面小间上香。那时候动手,最稳妥。”
沈砚之看了眼怀表:亥时三刻。
还有一刻钟。
他起身,整了整长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跑堂的正在柜台后打瞌睡,听见动静,赶紧站起来:“客官慢走,过年好!”
沈砚之没应声,推门走进风雪里。
雪已经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爆竹响——那是大户人家在守岁。“如意坊”的灯笼在风雪里飘摇,像鬼火。
他们没走正门,绕到后巷。巷子很窄,堆着垃圾和积雪,臭气熏天。程振邦在一扇小门前停下,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门开了条缝,侯七那张油光满面的脸露出来,左右看看,赶紧把他们让进去。
里面是赌坊的后院,堆着杂物,晾着衣服。一间小屋里透出灯光,是账房。侯七领着他们进去,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两位爷,可算来了。吴团长还在上头赌呢,手气旺得很,赢了快八百大洋了。”
“子时他会下来?”沈砚之问。
“一定下来。”侯七搓着手,“这人迷信得很,每月十五、三十,子时必到后面小佛堂上香,雷打不动。已经吩咐好了,等会儿我让伙计在香里加点料,保管他……”
他做了个昏睡的手势。
沈砚之点点头:“你的人呢?”
“都打发到前头伺候去了,后院就我和账房先生。账房是自己人,嘴严。”
正说着,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吴团长粗嘎的笑声和拍桌子的声音。侯七脸色一变:“听这动静,又赢了。”
程振邦从怀里摸出怀表,凑到灯下看:亥时三刻过五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楼上的喧哗时高时低,像潮水一样。沈砚之坐在账房的太师椅上,闭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雪声,远处的爆竹声,还有楼上骰子滚动的声音、吴团长的叫骂声、赌客的哀叹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山海关。也是这样一个雪夜,父亲带着他和几个叔叔在关城上值夜。那时他还小,裹着厚厚的棉袄,缩在父亲怀里。父亲指着关外黑沉沉的夜色,说:“砚之,你听,风里有马蹄声。”
他仔细听,只听见风声。
“那是努尔哈赤的马蹄。”父亲说,“三百年前,他就从这打进来,夺了大明的江山。后来李自成也从这打进来,再后来八国联军、日本人……这山海关,流的血比雪还多。”
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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