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人坐在沙发上喝酒聊天,侍者端着托盘走来走去。一切正常。
他继续往下走,快到一楼时,突然听到厨房那边传来争吵声。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再捣乱,我叫巡捕了!”
是那个胖厨子的声音。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刘师傅,您行行好,我娘病得厉害,就等着这点工钱抓药。王掌柜说让我来这儿领,您怎么能说没有呢……”
“什么王掌柜李掌柜,我不认识!滚滚滚!”
沈砚之心里一动。他听出来了,那个哭腔的声音,是伪装过的,但那个语调,那个节奏……
是程振邦。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以这种身份?
沈砚之没有犹豫,快步走下楼梯,穿过大厅,来到厨房门口。胖厨子正把一个穿破棉袄的男人往外推,那男人瘦瘦小小,脸上抹着灰,但沈砚之一眼就认出,那就是程振邦。
“怎么回事?”沈砚之走上前,操着河北口音问。
胖厨子转头看他,皱了皱眉:“又是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我迷路了,这饭店太大,转不出去。”沈砚之赔着笑,又看向程振邦,“这位大哥是……”
“要饭的,非说我们欠他工钱。”胖厨子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你们都给我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程振邦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抱着胖厨子的腿:“刘师傅,您行行好,我娘真的快不行了,您就发发慈悲……”
“你放开!”胖厨子使劲踢他,但程振邦抱得死紧。
厨房里的其他人都围了过来,有看热闹的,有劝架的,乱成一团。沈砚之趁乱靠近程振邦,低声快速说:“后门,巷子口等我。”
程振邦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沈砚之转身离开厨房,从后门出了饭店。巷子里很黑,他走到巷子口,躲在一堆竹筐后面。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程振邦也出来了,左右看了看,朝巷子口走来。
沈砚之从竹筐后面闪出来,程振邦吓了一跳,但立刻认出了他。
“砚之?”
“别说话,跟我来。”
沈砚之拉着程振邦,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确定没人跟踪,才在一处破庙的墙根下停下。
庙已经荒废了,门板倒在地上,院子里长满荒草。沈砚之把程振邦拉进庙里,借着月光,看着他脸上的灰和泪痕。
“程兄,你怎么来了?还这副打扮?”
程振邦用袖子擦了把脸,苦笑道:“不来不行。南京出事了。”
“什么事?”
“咱们的人,被抓了七个。”程振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破庙里,依然清晰得刺耳,“罪名是‘图谋不轨,煽动兵变’。抓人的是北洋军,直接冲进军营抓的,我连拦都拦不住。”
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谁带的头?”
“赵大勇,你记得吗?就是那个不肯换军装的营长。腿断了,在医院躺着,北洋的人闯进去,从病床上拖走的。”程振邦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那是愤怒的光,“我去陆军部要人,他们跟我打哈哈,说这是按程序办事,等查清楚了就放。查清楚?查个屁!人一进去,就没见出来的!”
“其他人呢?”
“散了,心寒了。”程振邦靠着墙滑坐下来,“一天之内,走了两百多人,都是跟着咱们从山海关出来的老兄弟。我给发了双倍饷银,让他们回家。有的回了,有的没回,说要去南方,找孙中山先生。”
沈砚之也坐下来,坐在程振邦对面。破庙里很安静,能听见风吹过荒草的声音,沙沙的,像叹息。
“你来北京,就是为了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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