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沈师长是栋梁之材,要重用。”
“大总统过誉了。”沈砚之谦道,“不过是顺应时势,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也不是人人都敢做,都能做成的。”段祺瑞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眼下,时局不同了。大清退了位,共和建立了,天下太平了,这兵,就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沈师长说,是不是这个理?”
来了。沈砚之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段总长说得是。不过,兵是收了,但地方治安总要有人维持。如今直隶一带,虽说大体太平,但散兵游勇不少,盗匪也时有出没。若是把部队全裁了,只怕地方上……”
“这个自然有安排。”段祺瑞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推过来,“陆军部已经拟了章程,各地驻军,该裁的裁,该编的编。沈师长的部队,多是直隶子弟,就地遣散,发给路费,回乡务农,岂不两全其美?”
沈砚之接过文书。是油印的,字迹工整,条条款款列得清楚。大意是,革命军各部,按现有员额,裁撤七成,余下三成,改编为地方巡防营,归各省督军节制。遣散费每人十块大洋,军官酌情增加。
十块大洋。沈砚之想起那些跟他从山海关一路杀出来的弟兄,那些在雪夜里冻得手脚生疮、在战场上挨饿受冻都不曾退缩的汉子。十块大洋,就买断了他们用命换来的功劳?
“段总长。”他放下文书,声音平稳,“弟兄们跟着我,不是为了这十块大洋。他们有的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有的是真心想为民国出力。如今让他们回乡,地没了,手艺丢了,十块大洋够活几天?只怕到时候,兵没裁成,反倒裁出一地土匪。”
段祺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依沈师长的意思?”
“我的意思,部队可以整编,但不必全裁。”沈砚之迎着段祺瑞的目光,不闪不避,“留一标人,三千之数,划归直隶巡防,驻守天津。一来维持地方,二来,也免得弟兄们没了着落,滋生事端。至于遣散费,十块大洋太少,至少二十块,再加一份田契,让弟兄们有地可种,有家可归。”
段祺瑞没说话,端起酒杯慢慢啜着。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伺候的副官屏息垂手,不敢出声。
良久,段祺瑞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沈师长,你是个爱兵如子的人,这我明白。可这章程,是大总统亲自定的。如今民国初立,百废待兴,国库空虚,哪来那么多钱发遣散费?再说了,兵多了,就容易生乱。你想想,要是各省的部队都不肯裁,那民国和从前的大清,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大清是皇帝的,民国是百姓的。”沈砚之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百姓的军队,就该为百姓着想。弟兄们提着脑袋打仗,不是为了打完仗就回家饿死。段总长,这话或许不中听,但理是这个理。”
段祺瑞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不愧是敢在山海关放第一枪的人。”他站起身,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这样,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跟大总统说说,看能不能通融。不过沈师长,你也得体谅政府的难处。如今是共和了,什么事都得讲规矩,讲程序。你说是不是?”
“那是自然。”沈砚之也站起来,“一切听凭大总统和段总长安排。”
“好,那你先在京里住下,等消息。”段祺瑞又恢复了那副随和的模样,“就住陆军部招待所,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这就是要软禁了。沈砚之心知肚明,面上却不动声色:“谢段总长。”
从陆军部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副官引着他去招待所,就在衙门后街,是个独门小院,清静倒是清静,只是前后门都有岗哨,明着是保护,暗里是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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