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章
  • 书架

《关山风雷》

第0197章租界暗流
来往往,没人会特别注意一个病怏怏的中年人。”

    沈砚之接过盒子:“多谢。”

    “别谢我。”林先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沈先生,我多说一句。革命这条路,我走过,知道有多难。有时候,不是你不够努力,是这世道,这人心,太难改变。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陈大夫叹了口气:“林先生以前不是这样的。辛亥革命时,他是敢死队的队长,第一个冲进江南制造局。后来……后来他最好的兄弟被袁世凯杀了,他就心灰意冷了。现在给法国人当翻译,抽大烟,逛窑子,混日子。”

    沈砚之没说话。他理解林先生。革命这条路,走着走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变了,有的人走了。能坚持到最后的,都是疯子。

    “陈大夫,”他说,“您为什么帮我?”

    陈大夫笑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去日本留学,学医救国。后来家道中落,没去成,就在上海开了个小诊所。但我心里那点火,没灭。看见你们这些年轻人还在拼命,我就觉得,这中国还有救。我能做的不多,但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了你,就等于救了千千万万个人。”

    沈砚之深深鞠了一躬。

    陈大夫摆摆手,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沈砚之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上海的天空是红色的,被霓虹灯染红。远处传来留声机的歌声,是周璇的《天涯歌女》,咿咿呀呀,哀哀切切。

    明天晚上,老正兴菜馆。他能见到革命党的人,能把情报送出去。然后呢?然后他要去南京,拿起枪,接着打仗。

    右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摸了摸,绷带下是刚长出的新肉,嫩嫩的,一碰就疼。但这疼提醒他,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得往前走。

    他打开林先生给的油彩盒子,对着墙上的破镜子,开始往脸上涂抹。油彩是黄色的,涂在脸上,让肤色变得蜡黄,像得了肝病。他又把头发弄乱,戴上副平光眼镜。镜子里的人,完全变了个样,像个久病缠身的教书先生。

    这就够了。在上海,没人会注意一个病怏怏的中年人。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当当当,响了十下。法租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他得睡了。明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人的脸:爹,娘,程振邦,老周,小四川,老刘,马老三,陈客商,陈大夫,林先生……这些人,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有的在帮他,有的在等他。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夜风吹进来,带着黄浦江的潮气。沈砚之在潮气中睡去,睡得很沉,很安稳。这是离开北京后,他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梦里,他回到了山海关,站在城楼上,看着关外的原野。原野上开满了花,红的黄的白的,风吹过来,花浪翻滚。程振邦站在他身边,说:“砚之,你看,花开了。”

    是啊,花开了。

    总会开的。

    (第0197章 完)UC小说网_m.shukugu.com

  • 加入书签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章
Copyright shukugu.com 返回首页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