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里拽出来。
哪怕手会断,哪怕人会死。
“振邦。”他终于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们不做这些事,会怎样?”
程振邦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做,就没人做了。”
沈砚之转过身,看着他这位生死与共的兄弟。
“模范团的事,我去。”沈砚之说,“但我不是去混进去,我是去从根子上挖掉它。”
“怎么挖?”
沈砚之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军事部署图,展开。
“袁世凯的模范团,需要教官。”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而这些教官,大部分都是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调过去的。保定军校的校长,是我父亲的老部下。”
程振邦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我去南京之前,先走一趟保定。”沈砚之将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如果能说服他,我们就能在模范团里埋下一颗钉子。这颗钉子,将来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扎进袁世凯的心脏。”
程振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咧嘴笑了。
“我就知道。”他说,“你这人,从来不会老老实实当个教书先生。”
沈砚之也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缕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挡不住即将到来的严寒。
窗外,上海的夜渐渐深了。
远处的跑马场也熄了灯,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中。
但在那些黑暗的角落里,有人正在醒来。
有人正在磨刀。
有人在等待一个时机,将这个腐朽的旧世界,彻底砸碎。
沈砚之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那是父亲临刑前说的,不是对若薇说的那句,而是在刀斧手举起刀之前,父亲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的——
“砚之,这天下,终究是要换的。”
是的,这天下,终究是要换的。
但换天下的人,必须先把命豁出去。
沈砚之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明天,他要去保定。
后天,他要去南京。
然后,他会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他父亲用生命点燃的火种。
那火种从未熄灭。
它只是在等待一场风。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