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胡同,碾过青石板路,朝着灯红酒绿的东交民巷方向而去。那里是使馆区,也是北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各国公使馆、银行、饭店林立,夜晚的霓虹灯能把半边天映成暧昧的粉色。
赵秉钧的宅邸在东交民巷深处,是座中西合璧的洋楼,门前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沈砚之递上请柬,卫兵仔细查验后,立正敬礼:“沈参事,总长在二楼会客室等您。”
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留声机放着西洋舞曲,几个穿着旗袍的交际花挽着军官或洋人的手臂,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旋转。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酒精混合的味道,奢靡得让人窒息。
沈砚之穿过大厅,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二楼。相比一楼,这里安静许多,厚厚的波斯地毯吸去了所有脚步声。走廊两侧挂着油画,都是西洋的风景,画框描金,在壁灯下闪闪发光。
会客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笑声。沈砚之在门前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里烟气缭绕。赵秉钧坐在正中的沙发上,五十来岁,圆脸,微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他左手边是个穿和服的日本人,五十多岁,鼻下留着一小撮胡子,正端着茶杯,用生硬的中文说着什么。右手边是段祺瑞,坐得笔直,军装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袁克定也在,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一杯红酒,神色慵懒,但目光扫过来时,却带着审视的意味。
“砚之来了。”赵秉钧笑着招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日本驻华公使伊集院彦吉先生,刚从使馆过来,大总统亲自接见的。”
沈砚之立正敬礼,不卑不亢:“伊集院公使。”
伊集院彦吉放下茶杯,微微欠身,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翻译连忙道:“公使说,久闻沈桑是青年将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使过奖。”沈砚之淡淡道,在末位的沙发上坐下。
仆役送上茶点。赵秉钧啜了口茶,状似随意地问:“砚之啊,听说你上个月去天津考察军械,觉得汉阳厂新产的那批步枪怎么样?”
“精度尚可,射速比德国毛瑟慢了两成,枪机在连续射击后容易卡壳。”沈砚之回答得滴水不漏,“卑职已向陆军部呈文,建议与德国礼和洋行接洽,引进生产线,或可改良。”
“年轻人,就是有锐气。”赵秉钧笑眯眯地点头,话锋却一转,“不过呢,这军械采购,关乎国之大计,不能只图先进,还得考虑国情。德国货是好,可一条生产线要多少钱?眼下国库空虚,大总统为了筹钱,头发都白了几根。咱们做臣子的,得体恤上意啊。”
这话里有话。沈砚之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没有接话。
袁克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沈参事是日本振武学校毕业的,对日本军械应该也熟悉吧?伊集院公使这次来,就是谈军火采购的。日本三井物产愿意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提供三万支金钩步枪,附带弹药生产线。沈参事觉得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砚之身上。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雪茄的烟气在灯光下缓慢盘旋。沈砚之能感觉到段祺瑞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侧脸,赵秉钧的笑容里藏着试探,而袁克定——这位大公子看似随意,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猎食者般的光芒。
沈砚之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啜了一口。茶是好茶,明前龙井,但此刻喝在嘴里,却有一股铁锈般的涩味。
“金钩步枪,”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日俄战争时日军的制式装备,口径6.5毫米,射程远,精度高,但威力不足,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枪机冻僵的案例屡见不鲜。且此枪已停产多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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